一個綽號芬尼根的人因慢性病而死。他的朋友看久了他所受的苦楚,對於他的死亡,笑了出來:
「啊呀,死啦?也好,可能是件好事。」他們相傳著下葬的時間:下週一。男人說,真快啊。是啊,電話那頭的人說,真快就找到地了,我以為現在要找一段時間呢。是啊,男人回應。
外頭傳來救護車的聲音,男人回過頭,瞥了一眼。看著蒼茫的天空,微風吹過,把他額前的髮絲吹亂了點。他伸手撫了撫,這事就算完了。
他出門,遠方的山巒延伸著,襯著他的身影。他沒有守靈用的西裝,正前往西裝店。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出現死人,如這山在他的預料中。
他抿著嘴,大腦運轉著。他的腳步踩扁了一個鋁箔盒、一片落葉,又踩過下水道飄上來的臭氣。最終,在臭氣中,停駐於一間西裝店前,走進去,說,老闆,要買一套西裝。成衣還是訂製,老闆說。男人問,訂製多久?
「大約一個禮拜。」老闆回應。
「太慢。」男人說。沒辦法,老闆說,我需要時間製作,你前面還有客人呢!好吧,男人看向成衣。他摸摸袖口,摩挲一下。放心,成裝也可以好看,老闆說。真的嗎,男人問,要高檔的對不對?配對得好就行,老闆說。
「那給我一套吧。」男人說。
「幹嘛用的?」
「守靈。」
守靈啊⋯⋯老闆說,黑色的比較適合。他拿出一套黑色的西裝,說,你去試試。他便接過,走進試衣間,直接套上外套及褲子。純黑合身的西裝拘束在他的身上,綁縛著不動。
他走出去,很滿意似地。老闆不聲,笑笑。老闆說,三千元,現金或刷卡?他走回去脫掉西裝,遞給老闆;他馬上打包好。男人從錢包裡掏出三千元,遞給老闆;老闆點了點,收入口袋。男人提著西裝,出了門。
「慢走!」成交了一項生意的老闆說著。
葬禮在兩天後舉行了,男人穿上西裝,戴上帽子,跟其他朋友一起去到葬禮現場。棺木停在中間,開了個小窗,供大家瞻仰。偶爾有幾個人去看,然後搖著頭下來。男人等待著守靈後提供的食物。
食物在守靈過後一小時後上來。風吹過棺材的小窗口,吹向所有人,他們皺起眉頭。
酒端上來了。葡萄酒、啤酒、水果酒;還有一些下酒菜:醉雞、醉蟹、醉蝦。他們聚了上去,分食那些食物;侍者傳菜,高喊:
「芬尼根先生、芬尼根先生!」
「叫他幹什麼呢?」
「他應當出席。」
一個酒鬼拿著一罐啤酒,說,他吃不了!他又說,我去叫叫他。說著,他又拿起一罐啤酒,走向棺木,打開了剛剛有人隨手關上的小窗,說,喝吧,芬尼根!
酒液灑到芬尼根臉上,他咂了咂嘴。
所有人停止動作,望向芬尼根。
他說:「你們幹嘛呢?」他還躺在棺木中。
侍者端著菜盤,說:
「啊,芬尼根先生,沒事的,只是確認。」
芬尼根說,給我一杯酒,酒勁要退了,我要睡了!侍者說,睡吧、睡吧,芬尼根先生。所有人也說:
「睡吧、睡吧,芬尼根!」
芬尼根問,我為何要睡?因為你,他們指著棺材,因為你是你!
侍者放下菜盤,過去扶著棺材,說:
「睡吧、睡吧,芬尼根先生。」
「為什麼呢?」
「因為是你哪!」
小窗被關上了。沒有鎖死,但芬尼根也不再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