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決賽的告白與和弦
決賽結束後的隔天星期日,基隆的天空終於放晴,海風吹得格外清新,像老天爺在為他們的冠軍洗去一身疲憊與汗水。林雨芊背著大提琴回家,路上還在回味昨晚禮堂的燈光:高潮時陳浩翔的高音微微斷氣,她低音立刻沉穩托住的那一刻,李承宇鋼琴和弦厚實補位,三種聲音撞在一起,像心跳突然同步。她摸摸胸口,心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那一瞬,該多好。冠軍獎盃的照片已經在班群瘋傳,有人P了「冠軍三人組」的搞笑頭像,陳浩翔在群裡發語音大喊:「感謝林大提琴救命!下次請吃肉包慶功!再來一輪熱可可!」李承宇只回了個簡單的笑臉表情,但雨芊知道,他昨晚下台後看她的眼神,有點不一樣——溫柔裡藏著一絲預感,像在說「我們不會永遠這樣」。週一回校,王老師在音樂教室開小型慶功會。全團擠在一起吃披薩、喝汽水,王老師罕見地沒戴嚴肅的眼鏡,笑眯眯地說:「你們這屆,是我教過最有靈魂的一屆。尤其是你們三個,聲音合得像一家人。冠軍不是終點,是開始。畢業前,再練幾次,留個好回憶。」
雨芊低頭咬披薩,起司拉絲時,她感覺臉頰熱熱的。陳浩翔湊過來,低聲在她耳邊說:「喂,冠軍大提琴,要不要慶祝畢業去旅行一下?我提議墾丁,吹海邊小號,超chill。」
李承宇也看過來,聲音輕輕的:「我可能去不了……日本學校通知我提前過去適應環境,暑假就要飛。」
空氣忽然靜了一下,像練習室裡曲子忽然斷掉。雨芊抬頭:「這麼快就要道別了嗎?」
李承宇點頭,眼神有點黯:「他們有看到我這次比賽的表演所以決定入取我了。」他停頓一下,補了一句:「但畢業前,我還想再練一次完整的《冬之戀曲》。就我們三個。」
陳浩翔撇嘴,裝生氣:「喂,承宇,你這是拋下我們啊?至少畢業前合奏一次吧,別讓林大提琴一個人難過。」
雨芊心裡一緊,脫口而出:「好。下週五,練習室,最後一次三人合奏。」
週五下午,舊大樓練習室。陽光從鐵窗灑進來,像第一次見面時的金黃午後,卻多了一絲離別的蒼涼。雨芊早早到,坐在譜架前調弦,手指微微發抖。她腦袋裡閃過這幾個月的所有畫面:練習室裡的黑松沙士從冰變暖、海邊的小號迴響、預賽時的燈光與心跳、決賽高潮她目光鎖定陳浩翔的那一瞬。她忽然覺得,音樂不只是聲音,而是時間的刻痕——每一次合奏,都在心裡刻下一道。
門推開,李承宇先進來。他穿了長袖制服,背著簡單的背包,看起來比平常更瘦。「雨芊,早。」他坐下鋼琴前,掀開蓋子,指尖輕觸琴鍵,像在跟舊朋友打招呼。
陳浩翔最後衝進來,頭髮亂翹,手裡拿著三瓶麥香奶茶鋁箔包:「來,補充能量!最後一次,吹爆它!」他把麥香奶茶遞給雨芊時,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又縮回去,兩人都愣了愣。他笑得有點尷尬:「抱歉,手燙。」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點頭。曲子起。李承宇的鋼琴如冬日餘溫,緩緩流出,像在撫平所有不安。雨芊弓弦落下,低音沉穩托底,像大地在呼吸,承載一切。陳浩翔小號亮起,高音清脆有力,這次沒斷氣,而是穩穩推到極致,像在說「我不會走遠」。
練到中段,雨芊忽然停下:「這裡……可以再慢一點嗎?像在留戀什麼。」
李承宇點頭,彈得更慢,每個和弦都拉長,像在道別。陳浩翔的高音也跟著收斂,變得溫柔,像海風輕輕吹過。
曲終。三人同時停下,練習室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陳浩翔先開口,聲音有點啞:「以後每年冬天,我都會吹這首給你們聽。手機錄音傳你們,不准不回。」
李承宇輕聲:「我會在日本想起這裡的聲音。想起你們兩個。」他看雨芊,眼神溫柔得讓人心疼:「雨芊,謝謝你讓我的鋼琴,不再孤單。」
雨芊低頭,弓弦還在微微顫:「我……會記得你們兩個。鋼琴的溫柔讓我安心,小號的熱烈讓我勇敢。畢業後……我們會再見的,對吧?」
陳浩翔揉揉她的頭髮,像平常開玩笑那樣:「當然!林大提琴,你的小號永遠留一個高音給你。」但他的眼睛紅紅的。
三人收拾東西,走出練習室。走廊空蕩蕩的,只剩他們的腳步聲回盪。陳浩翔忽然停下,轉身對雨芊:「喂,畢業典禮那天,別哭喔。我會吹小號給你聽。」
李承宇笑了笑:「浩翔說得對。我們……會再見的。」
雨芊點頭,眼眶微熱:「嗯。一定。」
那天晚上,雨芊躺在床上,聽著手機裡決賽的錄音。高音的熱烈、小號的衝擊;鋼琴的溫潤、和弦的托舉;她的低音,像在三人之間找平衡。她閉上眼,想:高中結束了,但這首曲子,好像才剛開始。未來,或許會有分離、沉默、各自的人生,但那些聲音,會在某個冬天,再次響起。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