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公車上的青春記事

那個年代，經濟剛起飛，建築物不多樓層也不高，市區雖然住宅比較密集，但是城市與城市交界處，就空曠多了，尤其是在這個城市的邊緣處，往另一個地勢較高的城市走，公路兩旁一邊是陡坡，一邊卻是小斷崖，斷崖下楓樹、苦苓、樟腦樹，各自盤起層層疊疊的原始森林，順著隆起的土坡地勢，越盤越高，竟比另一邊的陡坡還高，隱然形成山谷的地勢。 目光所及之處，緩陡坡處不時有磚造瓦房點綴其中，屋頂老舊的瓦沿，和因歲月腐蝕而斑駁木質大門，風景雖然線條簡單的猶如小學童的畫作，反而很能融入水墨畫似的山野景觀，一路爬升到斜坡的頂點，被稱做台地的城市，就是我青春起飛的助跑道。 70年代，省道1號是縱貫台灣南北的道路，而公路局客運則是一般民眾賴以在台灣本島移動的交通工具，車前頭的告示牌，沒有數字，只有左右兩個地名，中間用往左和往右的箭頭標示，左右兩個地名的中間顯示經（地名），簡單明瞭，不像現代，車前頭的顯示屏有一個大大的阿拉伯數字，和字體是幾乎小到看不到的地名，再搭配招呼站的立地鐵柱上的大圓牌，用來說明車頭顯示屏上數字的意義，也就是解釋每個數字代表該公車，起迄站所經過的地名。 清晨天還沒亮，我固定在龍門路口站搭上5點發車，沙崙至新竹的公路局客運，此時經常是擠滿往南走上班上課的乘客，到新莊站後經常是滿載的狀態。 約莫6點到達丹鳳站，車門一打開，第一個擠上車的總是一名著合身制服及窄裙，斜背著桃園農工書包的女孩，剪完學生月票卡，踏上階梯，伸長了右手握住吊環，站穩腳步後，左手護著書包，側身一步一步地往車尾方向擠了過來，片刻便在我左側方停住，中間隔著另一名乘客，和我眼神不經意的交會時，視線立即轉向車外。 此時車窗外昏暗，車內燈光明亮，身着藏青色合身西裝領校服的女孩，一手握環一手扶著肩背帶的站著，當公車過了迴龍，進入龜山的上坡路段，隨著車身晃蕩，只見女孩由於伸長了雙手，緊握車上的吊環，因此露出袖口下白皙的手腕，和衣領上有著修長的脖子的鵝蛋臉，流線形的窈窕身材，既端莊又炫目美貌，越過座位上的乘客，投映在車窗上。 一雙眼睛的倒影黑白分明清晰可見，車窗外流動的路燈，看似一顆顆珍珠闖進深邃的眼眸，透過玻璃窗窺視，迷離而炫目的容顏，我不禁失神的注視著，直到公車突然轉彎，車窗猶如鏡面晃動，兩人的視線突然相撞，慌亂地直視前方，而眼前玻璃車窗映照著的兩人，視線不約而同的再度交會，互覺不妥似的低下頭來，直到下車總是避免眼神再度交會。 那一年我高二，女生高三，經常同車，性格靦腆的我，只敢默默地看著她，不知是否我的幻覺，幾次看到她抿抿嘴唇，似乎有話要說，結果還是無疾而終，龍門站和丹鳳站的相遇，畢竟龍鳳是上古傳說，也僅止於傳說。 我高三那年，春天的燕子來了，真的，穿著西裝領校服，背著桃園農工書包的女生，在公車開上平台的前一站龍壽里站，搭上了我搭的那班公路局沙崙往新竹的公共汽車，她的名字叫做---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