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公車站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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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站旁的樹影被晨風吹得沙沙作響。九月的陽光還帶著些許夏意,落在透明候車亭的玻璃上,折射出一圈圈刺眼的光。

小延戴著耳機,坐在長椅上,雙手捧著一本厚厚的漫畫,眼睛裡閃爍著少年專屬的熱情。他時而咧嘴笑,時而皺眉沉思,彷彿漫畫裡的世界比眼前的城市更真實。

「下一班車還要三分鐘。」他抬頭望了望電子看板,隨即又低下頭沉浸在漫畫的分鏡中。

就在這時,一個急促的高跟鞋聲打破了節奏。

亞若手裡抱著厚厚的一疊文件,肩上掛著電腦包,額前細細的碎髮被汗水沾濕。她快步衝進候車亭,呼吸急促,眉頭緊鎖。她抬眼一看,看板上的倒數「1 分鐘」,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的視線和小延的短暫交會。

小延一愣,耳機裡的音樂正好切換到鼓點最密集的段落,他下意識把漫畫放下,盯著這位看起來完全不像會看漫畫的「大姊姊」。

「呼……還好趕上了。」亞若低聲自語,開始整理懷裡的文件,翻閱、確認,動作迅速而精準。

小延忍不住笑出聲,半開玩笑地說:「姊姊,你每天都像在打仗耶。」

亞若抬起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她眼神裡帶著職場的銳利,讓人退卻三分。她隨手從包裡拿出一個麵包,打開包裝紙,毫不猶豫咬了下去。

但小延似乎沒有在怕。他合上漫畫,偏著頭繼續說:「妳每天都這樣吃早餐,對腸胃不好?難怪臉色看起來都不太好。」

亞若的眉毛動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她伸手從包里再拿出一小包餅乾,遞給了這個話很多的小弟「吃嗎?」

小延愣了一下,正在猶豫不決時,此刻公車緩緩駛來。亞若急忙隨手把小餅乾一塞,塞進了眼前這小男孩的手裡。

排隊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大家開始往前方移動。小延眼角餘光瞥見她手裡的一張設計圖稿——幾筆簡練的線條,勾勒出一個廣告海報的雛形。

他心中一震:原來這位「冷酷大姊姊」也會畫圖。

車門打開,乘客快速地擁了上車。小延靈活地鑽進了公車,卻刻意留意著亞若的步伐,確保她上了公車。最後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

公車啟動,車身晃動,亞若幾乎摔倒,小延本能伸手去扶,但又立刻縮回來。

她穩住身體,坐到靠窗的位置,立刻低頭繼續翻看資料。

小延則坐在她斜後方,盯著漫畫,卻忍不住偷偷瞄她。

耳機裡的歌聲被他壓低成背景,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疑問:為什麼大人的世界總是那麼匆忙?

她一頁一頁地翻動紙張,眉頭緊鎖,完全沉浸其中。車窗外的世界飛速後退,陽光斑駁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堅毅卻孤單的輪廓。

小延心裡想:「如果我有一天也變成大人……會不會也變得這麼孤獨?」

同一時間,另一條馬路上,世豪正駕駛著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紅綠燈口。

車窗外,他看見一輛擁擠的公車晃晃悠悠地轉過街角。透過車窗,他看見了人群裡形形色色的臉:少年低頭看書,女人埋頭文件,學生互相打鬧。

那一瞬間,他心裡泛起奇怪的失落。

這就是普通人的早晨。

熱鬧、擁擠、混亂,卻有一種踏實的溫度。

而他,西裝筆挺,開著體面的車,卻覺得自己像是與這個城市隔了一層膜。

紅燈轉綠,他收回視線,踩下油門。嘴角的笑容如常,卻越來越僵硬。

公車裡,亞若終於停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不經意抬頭,看見車窗倒影裡,小延正偷看她。

兩人的目光在倒影裡短暫交會。

亞若微微皺眉,轉開視線。小延卻忍不住咧嘴一笑,把漫畫舉高,好像要故意給她看。

那一刻,陽光透進來,照亮了兩張截然不同的臉。

一個是未滿二十歲的少年,滿眼天真與好奇;

一個近三十歲的女人,眉宇間寫滿責任與壓抑。

公車繼續前行,命運的三條線,第一次真正交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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