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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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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很久要不要把這件事寫下來,想了非常久,久到我自己都覺得荒謬,一個中年男人(我現在確實是中年了,肚腩,髮線,那種站在便利商店玻璃前會認不出自己的時刻越來越多),為了一件大學時代的事情反覆猶豫,像一隻困在玻璃罐裡的蒼蠅,明明知道出口就在上面,卻只會不斷撞擊透明的壁面,嗡嗡嗡,嗡嗡嗡。

但我還是決定寫了。

不是因為我想明白了什麼,而是因為我越來越常在半夜醒來,躺在那裡,聽著妻子的呼吸聲(她睡著以後會有一種很輕的鼻音,不是打呼,更像是某種幼獸的嗚咽),然後我會忽然想起那件事,想起阿哲,想起他跟我說那些話的時候宿舍熄燈後的黑暗,那種黑暗現在回想起來有一種質地,像是某種黏稠的、緩慢流動的液體,我們四個人躺在各自的床上,被那種黑暗浸泡著。

.

阿哲。

我必須先說說阿哲這個人,雖然我不確定我有沒有能力說清楚,畢竟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或者更久?時間在我腦子裡已經變成一團漿糊,我有時候會把大一的事記成大三,把某個冬天記成夏天,把某個人的臉貼到另一個人的名字上),但我記得他是那種,怎麼說呢,你在任何一間大學宿舍都會遇到的那種人,不特別聰明也不特別笨,不特別外向也不特別孤僻,考試的時候不會吊車尾但也不會讓你想跟他借筆記,聚餐的時候會到但不太說話,打遊戲打到一半會忽然放下手把說他要去洗澡了。就是這樣一個人。一個在畢業紀念冊上你會看三秒鐘然後想不起任何關於他的事的人。

但阿哲有一個習慣。

他會記夢。

不是那種「欸我昨天夢到一隻狗超可愛」的那種記法(我們都會這樣,對吧,起床後跟室友隨口說兩句,然後在刷牙的時候就全部忘光了),阿哲是真的在記,拿一本筆記本,很厚的那種,封面是深藍色還是深綠色我記不清了,他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床上寫,寫得很急,字很醜,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賽跑。我笑過他,問他是不是想當作家還是怎樣,他也只是笑笑,說從高中就開始記了,習慣了。

後來我才知道——或者說,後來他才告訴我——他會做那種夢。

清明夢。

就是在夢裡忽然知道自己在做夢的那種夢。

(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這種經驗,我自己是有過幾次,但次數很少,而且每次都是在快要醒來的時候,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你正在看一部電影,看得很投入,忽然發現自己坐在電影院裡,銀幕還在播,但你已經知道那是假的了。然後你就醒了。)

阿哲說他很常做這種夢。不是偶爾,是經常。每個禮拜都有,有時候一個禮拜好幾次。他說他可以在夢裡飛,可以改變場景,可以把白天變成黑夜把黑夜變成白天,聽起來很厲害,像是某種超能力,我們幾個聽了都很羨慕。

但後來有一天晚上,宿舍熄了燈,我們四個人照例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我現在已經完全想不起來那天晚上聊了什麼,可能是考試,可能是某個學長姐的八卦,可能是在抱怨學餐的滷肉飯越來越難吃),不知道怎麼就聊到了鬼故事,又從鬼故事聊到了夢。

然後阿哲忽然安靜下來。

那個安靜和之前的安靜不一樣。之前的安靜是插不上話,是懶得說話,是快睡著了。這次的安靜是另一種東西,像是他在考慮要不要說,像是他嘴裡含著一顆很燙的石頭,不知道該吐出來還是吞下去。

然後他說:

「你們知道嗎,在夢裡發現自己在做夢,有一個規矩。」

我問什麼規矩。

「絕對不能讓夢裡的人知道。」

.

那個晚上阿哲說的話,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不是記得每一個字(那不可能,我連昨天午餐吃什麼都記不清楚),而是記得一種感覺,一種氣氛,一種他說話時候的語氣。那個語氣不像在講故事,不像在嚇人,不像在開玩笑,更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一件他驗證過太多次、已經沒有任何情緒的事實。

他說他第一次做清明夢是高二。

(高二。那時候的阿哲是什麼樣子,我完全無法想像。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是大學生了,臉上有一點痘疤,頭髮總是亂亂的,眼鏡鏡片很厚,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對這個世界沒有太大野心也沒有太大不滿的年輕人。但高二的他,十六七歲的他,在那個夢裡的他,是什麼樣子?)

他說他夢到自己在學校的走廊上。周圍都是同學,穿著制服,背著書包,在走廊上走來走去。很正常的夢,很普通的場景。但有什麼東西不對。光線不對。太亮了,像是有人把對比度調太高,所有東西都有一層淡淡的白邊。

然後他忽然意識到——這是夢。

「那時候我很興奮,」他說,「覺得很新鮮,很想試試看自己能做什麼。然後我就跟旁邊一個同學說,欸,這是夢耶,你知道嗎?」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宿舍裡很安靜,安靜到我可以聽到外面的風聲,或者那不是風,是別的什麼東西。

「那個同學轉過頭來看我。」

阿哲的聲音平平的,沒有起伏,像是在唸課本上的一段話。

「他本來在笑。但他轉過頭的時候,那個笑就固定住了。不是慢慢消失,是像被按了暫停一樣,卡在臉上。嘴角還是往上的,眼睛還是瞇著的,但你知道那不是真的笑。那只是一個笑的形狀。」

「然後他的眼睛看著我。但是……」

阿哲頓了一下,好像在找一個詞,一個能夠準確描述那種感覺的詞。

「他的眼睛在看我,可是他眼睛『後面』的東西,也在看我。」

我不太懂他的意思。現在我寫下這句話的時候,我依然不太懂。但是我記得那個晚上,在那個黑暗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後頸有一陣涼意,像是有人用指尖很輕很輕地碰了我一下。

「走廊上所有人都停下來了,」阿哲繼續說,「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但他們全部都在看我。所有人。」

「然後那個同學開口了。他的嘴巴還是維持著笑的形狀,但他說話的聲音,不是正常人說話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拖得很長,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

「他說——」

阿哲的聲音忽然壓得很低,低到我必須屏住呼吸才能聽清楚。

「『你不該說的。』」

.

我不知道要怎麼解釋那個晚上之後我的感覺。

可能是因為深夜,可能是因為那個黑暗,可能是因為我那時候年輕,還沒有被足夠多的現實磨掉稜角(後來呢,後來我畢業了,工作了,結婚了,生了一個孩子,孩子又長大了,我自己也老了,變成一個中年男人,肚腩越來越大,頭髮越來越少,對這個世界的期待也越來越少),但我記得那個晚上,聽完阿哲說的話,我躺在床上,很久很久都睡不著。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某種更模糊的東西。像是你一直以為你房間的牆壁是實心的,忽然有人告訴你,不是,那面牆後面是空的,而且有東西住在裡面。你沒有看到那個東西,你不知道那個東西長什麼樣子,但你知道它在那裡。從那之後,你每次看向那面牆,都會覺得不太對勁。

阿哲後來又跟我說了更多。

他說經過那一次以後,他學會了規矩。每次在夢裡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興奮,不是嘗試飛行或者改變什麼——而是控制自己的表情。

「你不能露出任何破綻,」他說,「不能突然停下來,不能東張西望,不能試圖跟任何人確認這是不是夢。你必須繼續演下去。」

我問他演什麼。

「演一個不知道自己在做夢的人。」

他說這就像是你走進了一座劇場,所有人都在演戲,你忽然發現了這是一場戲,你看到了舞台的邊緣,看到了燈光的架構,看到了台詞的刻意。但你絕對不能讓其他演員知道你看穿了。

「因為那些演員,」他說,「不是在為你演戲。」

「他們不是你的想像。不是你的潛意識創造出來的。你走進那個夢的時候,他們已經在那裡了。他們一直在那裡。你只是——闖進去的。」

我問他,如果被發現了會怎樣。

阿哲沒有馬上回答。黑暗中我聽到他翻了個身,床板發出輕微的聲響。

然後他說:「你有沒有看過蜘蛛捕食?」

我說看過。

「一隻蟲子掉到網上。牠一掙扎,整張網就開始震動。然後蜘蛛就會過來。你不知道蜘蛛原本在哪裡,在網的哪個角落,但牠一定會來。」

「如果你在夢裡暴露了自己,也是一樣的。整個夢會開始……注意到你。不是那些人注意到你——是那個夢本身注意到你。所有的東西都會朝你轉過來。像向日葵面對太陽。但不是因為溫暖。是因為飢餓。」

那個晚上的最後,阿哲說了一件更讓我不安的事。

他說,就算他控制得很好,就算他在夢裡表演得無懈可擊——偶爾,真的只是偶爾,夢裡的人還是會忽然看他一眼。

只是一眼。快得像錯覺。你不確定那是不是真的,還是你自己疑神疑鬼。

但那個眼神裡有一種意思。阿哲說他每次都能讀出來。

那個意思是:

我們知道你知道了。但你還在假裝。所以我們也繼續假裝。

.

大四那一年,阿哲瘦了很多。

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那種瘦法,不是那種健身減肥的瘦,也不是那種生病的瘦(雖然後來想想,也許就是某種生病),而是一種……消耗,像是一根蠟燭從裡面燒出來,外表看起來還是完整的,但你知道裡面已經空了。他的黑眼圈越來越重,顴骨越來越突出,眼鏡戴在臉上顯得更大了,像是一個孩子偷戴了父親的眼鏡。

他的筆記本還在寫,但字跡變了,越來越潦草,越來越急促,有幾頁甚至只寫了一行字就停了,像是寫到一半被什麼打斷了。他的睡眠明顯變差,我有好幾次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他坐在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一動不動。

我問過他幾次,他都說沒事,只是最近壓力大,畢業論文什麼的。我知道他在說謊,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問。

有一次——我知道這樣不好,我真的知道,但我太擔心了——我趁他不在的時候,翻了他的筆記本。

最後幾頁的內容讓我到現在想起來都會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恐懼,比恐懼更安靜,更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你胸口上,不重,但一直在那裡,讓你的呼吸變得困難。

那幾頁都在描述同一個夢。

他夢到自己坐在一間教室裡。很普通的教室,木頭桌椅,黑板,窗戶外面是藍天。教室裡坐滿了人,每個人都低著頭,在寫考卷。很安靜。沒有人說話,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他知道自己在做夢。但他很冷靜,沒有聲張,也拿起筆假裝在寫。

他在筆記本上寫:「規矩。要遵守規矩。」

但問題是,他說,每一次做這個夢,教室裡的人就會多一些。

第一次是三十幾個。很正常的數字,一個班級的大小。

第二次是五十幾個。教室變得擠了,桌子之間的距離變窄了。

第三次,他數不清了。桌子挨著桌子,肩膀碰著肩膀,連走道上都擺滿了椅子,坐滿了人。所有人都低著頭,安安靜靜地寫字。

阿哲寫:「我偷看了旁邊的人在寫什麼。」

「不是考卷。」

「那些字我看不懂。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任何我認識的語言。但我知道——我不知道我怎麼知道的,但我就是知道——他們寫的是我。他們在記錄我。我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我假裝在寫字的姿勢,我握筆的角度,我眼球轉動的方向。全部都被記下來了。」

筆記本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在發抖:

「昨天夢裡,前排有一個人回頭了。」

「她對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是真的。她真的很高興。」

「她很高興我還在這裡。」

.

阿哲大四下學期辦了休學。

他跟我說的理由是家裡有事,但我知道不是。我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麼,但我知道不是他說的那個。

他離開學校之前,有一天晚上來找我,我們在宿舍樓下的便利商店外面站著抽菸(我那時候還抽菸,後來戒了,又抽了,又戒了,現在是處於戒了的狀態,但我不知道能維持多久),他忽然跟我說了一些話。

他說他越來越分不清楚了。

我問分不清什麼。

他說,不是分不清夢和現實。

「那種說法太老套了,對不對?像是電影裡會演的那種。」他笑了一下,笑得很乾,像是咳嗽。「不是那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覺得那個規矩——不能讓他們知道——好像不只在夢裡有效。」

他開始在白天也感到不對勁。

走在路上,迎面走來一個陌生人,會看他一眼,那一眼是正常的一眼嗎?還是那種意思的一眼?他不知道。排隊買飲料的時候,前面的人忽然回頭看了他一下,是因為他站太近了?還是別的原因?他不知道。超商店員找他零錢的時候,手指碰到他手心的那一下,是無意的,還是某種確認?

他說:「我現在走在路上,也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不敢突然停下來,不敢抬頭看天看太久,不敢對任何事物表現出任何『不屬於這裡』的反應。」

我問他什麼叫不屬於這裡。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很深的東西,疲倦,或者絕望,或者別的什麼我說不出名字的東西。

「我不知道,」他說,「也許什麼都沒有。也許我只是病了。」

然後他頓了一下,把菸蒂丟在地上,用腳踩熄。

「但是,」他說,「如果我只是病了,為什麼我閉上眼睛的時候,他們全部都在笑?」

.

我最後一次見到阿哲,是他休學後大概兩個月。

他回學校拿東西,我陪他去宿舍搬了幾箱書。那天的天氣很好,陽光很亮,那種讓人瞇起眼睛的亮,校園裡到處都是學生,背著書包走來走去,踩著腳踏車經過,笑著說話。很正常的一天。很普通的場景。

阿哲看起來好一點了。胖回來了一些,氣色也比之前好,說有在看醫生,有在吃藥。我說那就好。

我們沒有聊太多。把書搬上車之後,他關上車門,轉身要走,忽然又叫住我。

「欸。」

「幹嘛?」

「你以後如果做夢,夢到自己在做夢——」

他的語氣很平,很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不要告訴任何人。」

「夢裡的人,不要說。醒來以後,也不要說。」

我笑了一下,說好啦,知道了。

他看了我幾秒鐘,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白天見了阿哲,被他說的話影響了。很有可能是。人的腦子就是這樣運作的,對吧,你白天聽到什麼看到什麼想到什麼,晚上就會出現在夢裡。很正常。很科學。我這樣告訴自己。)

夢裡我站在一個房間裡。

很大的房間,四面都是白色的牆壁,沒有門,沒有窗,沒有任何家具,空空的,只有我一個人站在中間。天花板很高,高得看不清楚,白色的光線從上面灑下來,均勻地,安靜地,像是水一樣。

我站在那裡,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幹嘛,不知道這是哪裡,只是站著,看著那些白色的牆壁。

然後我忽然意識到——

不對。

不只我一個人。

有人站在我背後。

我不知道那是誰。我沒有看到他。我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我知道他在那裡。就像你背對著一扇關著的門,你知道門外面有人站著,你說不出為什麼,但你就是知道。那種感覺。

我沒有回頭。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有回頭。正常來說,夢裡的你會回頭,對不對?你在夢裡做的事情通常都是不經思考的,是直覺的,是本能的。但那一刻,我沒有回頭。

因為就在我意識到他存在的那一瞬間,阿哲說的話忽然在我腦海裡響起來,非常清楚,非常清晰,像是有人貼在我耳邊說的:

不能讓他們知道。

所以我沒有回頭。

我控制住自己的呼吸。我控制住自己想要轉身的衝動。我告訴自己,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沒有發現任何異狀,你只是站在一間空房間裡,做一個很普通的夢,一個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夢。

我站在那裡。

我的心跳很快,快得我幾乎能聽見,在那個安靜的空間裡,撲通撲通撲通,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動物在撞擊欄杆。但我沒有動。我的表情沒有變。我繼續站著,像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然後我感覺到——

那個東西,或者那個人,無論他是什麼,他在靠近。

非常緩慢地。

像是某種黏稠的液體在地上流動。你看不見,但你知道它在移動。我感覺到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我幾乎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在我後頸的位置,一種溫度的變化,不是熱的,是冷的,像是有人把一片薄薄的冰貼在我的皮膚上。

他把頭湊近了我。

我感覺到了呼吸。

一種冷的呼吸。細細的,輕輕的,就在我耳朵後面。

然後我聽到一個聲音。

不是說話。不是詞語。更像是某種……確認。像是一個人翻開名冊,找到你的名字,然後在旁邊打了一個勾。

這個也知道了。

然後我醒了。

.

我不知道該怎麼結束這篇文章。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寫這篇文章。也許只是因為我老了,老了以後人總會想把一些事情寫下來,不是為了讓別人看,是為了讓自己記得(或者忘記?我分不清楚這兩者之間的差別)。也許是因為我最近又開始做那個夢了,不是每天,偶爾,但每次醒來都是一樣的感覺,後頸涼涼的,心跳很快,躺在那裡很久很久才能再次入睡。

但我寫到這裡的時候,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一個很簡單的念頭。

如果阿哲說的是真的。

如果夢裡的那些人,真的不是我們想像出來的,真的不是我們腦子裡的產物,而是某種……別的東西。

如果「不能讓他們知道」這條規矩,真的存在。

那我現在把這件事寫下來——

發出去——

給你們看——

算不算是讓他們知道了?

我不知道。

但我已經寫了。

而你們,你們看到這裡的人——

你們現在也知道了,對吧?

.

我不知道這有什麼意義。也許什麼意義都沒有。也許阿哲真的只是病了(他現在怎麼樣了?我不知道,我們失聯很多年了,我有時候會在深夜想起他,想著他還好嗎,有沒有好起來,那些夢還在不在),也許我寫的這些只是一個中年男人深夜的胡言亂語。

但今晚睡覺的時候——

如果你做夢的話——

如果你在夢裡忽然意識到,周圍的一切都是假的——

注意一下夢裡的那些人。

他們在看你嗎?

他們的眼神正常嗎?

他們笑的時候,那個笑是真的嗎?

如果他們看了你一眼——

不要慌。不要停下來。不要讓他們知道你發現了。

繼續假裝。

我們都在假裝。

你,我,阿哲,還有正在看這篇文章的每一個人。

我們一直都在假裝。

只是不知道,我們還能假裝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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