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城，仙名山上有座百年古廟，名曰清命宮，日日香火鼎盛，儘管要爬上幾千石階，人人還是慕名而來。廟宇建在接近山頂之處，算不上金碧輝煌，卻古樸典雅，景色優美。
一名黑衣青年跨過門檻，此時廟裡的人難得不多，一旁的小童見到他進廟，上前詢問是要拜誰求什麼，需不需要幫忙。
夜不認得他，他是生面孔，新來的小童，叫小齊。「我找老先生。」
每年入冬，十月中旬左右，夜得空便定會來到清命宮見老先生，也就是他的師傅。夜學得多，師承許多人，卻只喊過老先生師傅。
小齊恍然，掏出個字條，同他道：「您就是老先生說的來客呀，老先生前日下山了，走前留了字條和我說會有來客。」
夜瞭然，深知師傅的性子，問道：「他還說了什麼？」
「老先生說讓您沒事清清後院積欠的活兒，然後打理幾天廟，一切您做主；有事……」
小齊說到這兒有些卡殼，雖然老先生的性子本就如此，但對於來客來說有點不禮貌了吧？
「有事就清完活再走。我知道了。」
夜不用小齊說就知道師傅要講什麼，輕車熟路繞到後院，讓小齊自己忙去。
老先生就是清命宮宮主，也是廟裡的老道士，德高望重，道行了得，時常有人來到清命宮求他算命卜卦、驅鬼捉妖，不過驅鬼捉妖老先生已經很久沒答應了，多是看緣看心情應下幾個算命卜卦的事兒。應了也不馬上算，總讓人寫下生辰八字、住處和要算的事，壓在案下，然後偷懶拖欠，哪天心情好再算。
後院外人禁入，是老先生和幾個小童的住處，小小一塊地，修的清幽舒適。
對老先生來說多得是方法算卦，生辰八字不留也罷，可在人前老先生不說，因為讓人知道了他要做的事就更多了。
老先生其實掃一眼就算得出來，非得躲懶積欠。
不用幾秒就算完一掛，夜幫著師傅清完堆了大半年的活，寫下結果一個個封上，讓院裡的靈鶴照著住處送去。
算完卦，夜回到清命宮內，做些瑣碎小事，諸如換供品、擦神像之類，然後在一旁的椅上坐下。這塊是老先生平時在廟裡的休息之處，一方木桌、一把椅子，等著香客們上門，心情好就接個活兒。
午後，山上香客多了些，來來往往的人看著那昳麗的生面龐，不由得多瞄幾眼，不過被那冷淡的眼掃過後便不敢再冒犯。
等夕陽西下，殿內最後一位香客離去，夜起身關了廟門，閂上門閂，瞄了眼師傅在木桌上留下的字條，往後院深處走去。
【你身上的東西我上回看著還能撐一段時間，不過你還是去後山壓壓，圖個心安。】
後山在後院更深處，此處被師傅畫了結界，就是連小童都不知，樹林深處有個天然靈池，對妖魔鬼怪有這震懾的作用。
夜幕已至，冬日的林間積了一層雪，純白被褥壓得樹枝彎了身子，池子倒是沒凍住，夜將手指伸進水中。
很冰。
他用外袍把指尖擦乾，頭也不回的離開這兒，決定無視師傅的話。
夜就這麼在清命宮過了幾天，直到收到一封信——那是儺面用的信鴿。
鴻雁雖然不是傳承人，但他們家有代代相傳的馴鴿之法，養出的信鴿異常聰明，甚至能通人性，堪比後院裡的靈鶴。
夜看了信，過了一會兒，有了定奪。
*
一日後，某間飯館二樓。
夜推開包間門，裡頭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淵。
淵讓他過來坐下。
「為何找我出來？」
他們理所應當的都戴了面具。
淵已經叫了一些菜，擺了幾盤在桌上：「我說了的，等出了山帶你吃好吃的。」
說話要算話，這是那個人告訴他的。
儘管他現在還是不太知道怎麼面對夜，他的狀態太奇怪了，這段時間一直困擾著他，他倒底是不是喜歡夜？可他又自認沒和夜做什麼事，怎麼會莫名喜歡上別人。
那明明只是一句隨口哄人的話，夜都不記得了，淵卻記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