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
第十九區的混凝土安靜之後,我們決定換一種刺激,於是往瑪黑區走,去看那個一生都不太安分的人——畢卡索(Pablo Picasso)。畢卡索博物館(Musée Picasso)坐落在十七世紀的薩雷府邸(Hôtel Salé),建築本身很古老,但裡面裝著的是二十世紀最愛拆解世界的人,這種反差讓人一進門就馬上有一種「巴黎真的很會把衝突擺在一起」的感覺。畢卡索1881年出生在西班牙馬拉加,父親是美術老師,他幾乎是拿著畫筆長大的。少年時期畫得非常「正常」,正常到足以讓人放心——素描扎實、人物精準,完全有能力走一條安全的學院派道路。但他偏偏不。1900年前後來到巴黎後,他進入所謂的「藍色時期」,畫面陰鬱、人物瘦削,主題多是貧窮與孤獨,那段時間他經濟拮据、朋友自殺,畫面幾乎冷得發青。

畢卡索一生創作量驚人,油畫、素描、版畫、陶瓷、雕塑,幾乎什麼都碰,而且產量多到讓後人很難偷懶。他在法國度過大部分人生,雖然始終保有西班牙國籍。1937年,他為巴黎世界博覽會西班牙館創作《格爾尼卡》,回應西班牙內戰中格爾尼卡遭轟炸的事件,那幅巨大的黑白畫面成為二十世紀反戰象徵之一。長谷川站在相關草圖前沉默了一會兒,說原來一個那麼擅長解構形式的人,也能那麼直接地面對歷史。

畢卡索博物館之所以特別,是因為館藏大量來自畢卡索家屬繳納遺產稅時以作品抵稅的收藏,因此能完整呈現他不同時期的變化。你會看到那種幾乎任性的轉彎:今天古典,明天立體,後天又回頭向大師致敬。他晚年甚至重新詮釋委拉斯奎茲與馬奈的名作,用自己的方式「對話」。長谷川看完後感嘆:「他是不是從來不怕被討厭?」我想了想,覺得這大概是真的。
走出博物館時,瑪黑區陽光正好,街上人聲明亮。我忽然理解,畢卡索之所以那麼巴黎,不是因為他出生在這裡,而是因為這座城市允許他不斷改變。巴黎從不要求藝術家穩定,只要求你有勇氣。長谷川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古老的府邸,說今天感覺像被重新組裝過一次。我笑他太入戲,但其實我也有一點點,被拆開,又被拼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