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
感受完奇特的VR聖母院後,我跟長谷川一致同意需要補充糖分來平衡剛才過量的衝擊感,於是巴黎甜點就順理成章地登場了。巴黎的甜點有一種很奇妙的氣質,它們從不急著討好你,外表看起來冷靜、精緻、甚至有點距離感,但一入口就會讓人瞬間理解,為什麼法國人可以為了奶油和糖認真幾個世紀。長谷川站在櫥窗前看著閃閃發亮的閃電泡芙,我則忍不住跟他解釋,這東西其實不是因為「吃了會被電到」才叫 éclair,而是十九世紀由名廚安東寧・卡雷姆系統化發展的泡芙甜點,名字來自它被迅速吃完、像閃電一樣消失的速度,他聽完點點頭,然後用更快的速度吃完一條,證實這個命名非常科學。


我們沒有錯過千層派。這道甜點的概念早在十七世紀就出現,但「mille-feuille」這個名字正式被記錄下來是十九世紀,層層酥皮夾著卡士達,切的時候永遠不會乖乖配合,酥皮一定會往不可預測的方向崩塌,這點我覺得非常誠實。巴黎的甜點從來不假裝人生是好控制的,只是告訴你,就算碎掉了,奶油還是在那裡。
某個轉角,我們遇見焦糖烤布蕾。這道甜點最早可追溯到1691年,出現在法國廚師馬西亞洛的食譜裡,上面那層被火炙烤到微微焦脆的糖殼,敲下去會發出一個小小卻堅定的聲音,像是在提醒你,耐心是有回報的。長谷川敲得太用力,糖殼碎得有點失控,我們兩個看著那個現場,默默決定這也是一種風格。
最後我堅持要找的是塔丁蘋果派,因為它的誕生本身就是一個法國式的錯誤。十九世紀末,塔丁姐妹在飯店裡不小心把蘋果派烤反了,乾脆將錯就錯,結果成為經典。這件事讓我在巴黎對甜點多了一份敬意——這裡的人真的很擅長把失誤轉化成文化資產。長谷川吃到最後一口時說,如果人生也能這樣翻過來就好,我回他,巴黎大概就是靠這種心態活到現在的。
天色慢慢暗下來,甜點櫥窗的燈一盞盞亮起,像是在對路過的人說「今天還可以再吃一個」。我突然明白,巴黎甜點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因為技術或歷史,而是它們很誠實地承認,人類需要一點糖,才能繼續面對世界,而且最好是用奶油做的那種。
「真希望那場大火沒有發生。」長谷川最後用一坨奶油做了這樣的結論。千千萬萬的巴黎人心裡都是這麼想的,但,終究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船過水無痕,聖母院還是這麼堅強的站在那裡,傷心的人,就多吃點泡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