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舌虎

更新 發佈閱讀 27 分鐘

近些年來,山林裡出現了一頭詭異的老虎。相傳牠能夠學會人類說話,只要被牠聽見人們講話,那些聲音就會成為牠的誘餌。

每當森林裡有人落單的時候,牠就模仿人類說話,一步一步引誘獵物到適合獵捕的位置,趁著對方大意時撲了上去。

至今,已經有無數人因此命喪虎口。而「學舌虎」的傳言,也隨著這些死亡名單,逐漸擴散到山林之外。


我叫沈獵川,是當地著名的獵戶,只是自從兒子病逝、老婆離婚後,我就逐漸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已經有好久沒有進行狩獵,也因此躲過了學舌虎威震山林的時期。

今天的風很大,門板被吹得反覆拍牆。酒館內坐著幾名樵夫和獵戶,以前這種時候,他們都會吹噓誰的本事比較厲害。但這些年因為學舌虎的關係,大家都變得有點沉默起來。

「聽說那頭虎……又咬死一人了。」其中一人飲下淺酒,沉悶低語著。

其餘人聽罷,就像被打開了話題,跟著唏噓出聲。

「聽說被牠吃掉的人,連聲音都會被奪走。」

「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老虎,是自山林裡誕生的邪祟。」

「最近我都不敢進入森林太深,生怕會不小心遇上。」

「聽說牠只襲擊落單的人。」

「是的,只要多點人一起進去,就不怕會碰上。」

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我默默端著酒碗,沒抬頭附和,也不打算參與。

雖然我也聽說這學舌虎的事蹟,但有關山裡的怪談向來多得很。像是能跟人類一樣只靠雙腿行走的狼、會偽裝人類招手的熊、被大腳怪養大的人類孩童……這裡面的故事真真假假的,只要沒有親身遇見,就沒人可以真的確認真為。

不過這幾年死在山裡的人數,確實比起往常還要增多不少。

也難怪,大家會那麼緊張兮兮的。

酒館裡的故事聽得差不多後,我隨意扔下了幾枚錢幣,拿著被裝滿酒的酒壺離開酒館。

畢竟,無論山裡的事情有多麼詭異,都跟現在的我沒有關係了。


然而當我回到住處時,卻發現門口外正坐著一個孩子。他穿著老舊的布衣、鞋底磨破,小小的腳指就這樣露在外面。在看見我靠近後,孩子立刻站了起來,還因為動作太快,差點就在把自己給絆倒。

「沈叔……」孩子看著我,怯生生地叫我。

我卻在聽到這聲稱呼時皺起眉,自從家庭不再後,我也跟其他人不再來往,已經有很久沒有人這樣叫我了。

孩子也知道我的脾氣不好,雖然十分害怕,但仍鼓起勇氣開口:「我爹今天,死在山裡了。」

這孩子的爹,是當地的樵夫之一。怪不得今天沒有在酒館看到人,原來是已經……

「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冷冷地發出疑問。

孩子縮了縮脖子,眼睛蓄滿了淚水,「他是被那頭老虎拖走的。」

「你怎麼能確定?」我問。畢竟山裡會吃人的野獸多得是,總不能因為最近學舌虎猖狂,就把所有死人都算在牠頭上吧?

「我親耳聽見的。」孩子倔強地說:「當時我們一起上山,爹突然聽到有人在喊他,那是我娘的聲音,我們以為娘跑上山有什麼事,那聲音喊得很急,爹只好小跑過去看看情況……結果沒過多久,他突然發出慘叫,大喊著讓我跑下山……我太怕了,只能自己逃下山,把爹扔在山裡……」

說著,孩子像是承受不住這份罪孽,跪在地上大哭起來。

「等到大家上山尋找時,我爹已經沒了。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拉住爹的話……嗚嗚……」

看著孩子這副煎熬的模樣,我不由得想起當年病死的兒子,他當時知道自己將要離開爹娘時,也是哭得這般難看。

那之後,他走了,妻子也離開了,而我什麼也無法留下。

我問:「你現在跑來找我,是希望我怎麼做?」

孩子忍住嗚咽,求道:「沈叔,大家都說你是最厲害的獵戶。如果是你的話,已經可以獵殺那頭虎的……」

「這是我所有的積蓄,我都給你了,沈叔……」孩子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幾枚錢幣。真是個傻孩子,光這點錢,怎麼可能雇得起人幫忙。

那可是獵殺學舌虎,那頭吃人的怪物。

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差事。就算是尋常的老虎,一個不留神的話,小命也會不保,何況是被傳得跟妖怪一樣的學舌虎。

但……看著孩子那哀求的神情,估計就算今天被我給拒絕了,後面還會再次過來。

甚至於,乾脆自己衝進山裡……

我沉默了半晌,最終還是收下那幾點錢,「回去陪伴你娘吧,她現在正需要你。」

孩子見我收下傭金,終於破涕為笑。用身上的舊布衣隨意擦了擦臉上的鼻涕眼淚後,急急忙忙地跑回家去。

而我也進去屋裡,找出被收起來的匕首與獵槍。幾年沒碰的關係,這些吃飯的傢伙生鏽的生鏽,長灰塵的長灰塵,已經不適合上場了。

就連我,任由自己荒廢了幾年,身手也早已沒有從前那般俐落。

這次的狩獵,光靠我自己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

就在我思考該找誰搭伙時,門外傳來了熱鬧的喧嘩,幾乎所有村民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很顯然,這種聲音的主人,並不屬於我們這種小地方。


隔天,一則消息飛快傳開——城裡有名的富豪嚴啟城發出懸賞。

他要花錢組織一支團隊,專門上山狩獵那頭學舌虎。據說是稀罕這種能講人話的怪物,想親眼見識看看長什麼樣子。

要是能成功活捉學舌虎的話,富豪願意以尋常賞金的五倍贈予;就算不小心殺死,也同樣許以重金。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何況要是真能獵捕學舌虎這種害人的怪物,肯定能夠獲得大量聲望。

無論是錢財還是名譽,都能吸引大量人前往。

就連我也是。無論是為了那筆豐富的賞金,還是被富豪聚集起來的人才,都是我決定出發的重要理由。


踏出村子後,我很快來到城鎮。嚴啟城的人把集合地點選在鎮外的空地,帳篷一字排開,負責登記與篩選的人站在那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當然,在這坐鎮指揮的不是嚴啟城本人,而是他的管事。畢竟像他這樣的富豪,犯不著親自處理這些事情。他只要花點錢,自然就有無數人願意替他鞍前馬後。

我們這群被錢財吸引過來的人,就是很好的例子。

那管事是一個穿得乾乾淨淨、手指沒有半點老繭的男子。很明顯,這也是一個不幹粗活的傢伙。他站在中央,聲音很清亮,像是在宣讀契約,「再次重複一次,只要能活捉學舌虎,就能獲得五倍賞金,即便只有屍體,也願意花重金購買。各位可以自行組隊,但行動期間必須聽從我們的統一調度。」

雖然五倍的賞金相當誘人,但能活到現在的獵人都是老油條。幾人只是互看了一眼,很快就有清醒地低聲罵了一句,「草!尋常老虎都很難活捉了,況且是那頭怪物。」

「要不是能夠合夥狩獵,誰願意放心進山。」

很顯然,學舌虎只對付落單人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

面對這群人的低語牢騷,我只是默默站在外圍,並不打算參與。

不得不說,嚴啟城的賞金確實誘人。這次來得人有一大堆,其中真正有實力的,也出現幾個。

我最先看到的,是何正廷。他鬢角發白,腰間掛著兩把短刀,說話時聲音低沉,尾音會往下壓。這人並不愛大笑,喉音偏重,給人一種穩重的感覺。

再來是周嶽。這人是後起之秀,年輕、有野心,總是揹著長槍,走路時腳步偏重,說話乾脆、氣息短。他習慣先吸一口氣後再開口,像是怕別人搶他的話。

還有白璃,附近難得的女獵人。她站得很遠,正再檢查繩索與機括。這人話不多,聲音清冷、音量小卻很穩。呼吸幾乎聽不太見。

除了這些人外,還有不少獵人。我默默聽著他們的交談,記住他們講話的語氣、節奏。

既然學舌虎能夠模仿人類的聲音,那麼一旦這麼多人進山,牠肯定也會將所有人的聲音都學了起來。

就是不曉得,牠只是單純能重複人類曾經說過的話,還是真的能模仿人語?

眾人依然嘰嘰喳喳的,雖然大家都為了賞金而聚在一起,但想要這所有人擰成一條繩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這點管事也知道,但嚴啟城並不在乎。他的思維一向很簡單。

他花錢請人,別人拿錢辦事。

至於期間造成多少傷亡,他並不在乎,拿錢的眾人也不在乎。

只要彼此都可以拿到想要的東西,大家就能順利維持合作的狀態。

最後,管事還補了一句,「各位若有出現傷亡,嚴先生願意支付所有撫恤。」

這招,既是收買人心,也是為了提升動力。

就算是我,聽到這話之後,也願意為嚴啟城盡心賣力了。

就在這時,何正廷走了過來,朝我點了點頭。

他有些詫異地說:「沈獵川,沒想到你會過來。」

也是,畢竟我已經很多年沒有狩獵了,現在再出山,身手未必有以前矯健。

對此,我只是聳了聳肩,回答:「接了委託,就來幹了。」

何正廷贊同地點頭:「嚴富豪給的錢,確實不少。」

他以為我是為了嚴啟城的懸賞,孰不知我是為了別人。當然這點小誤會,我並不打算糾正。畢竟嚴富豪的錢,我也真的想賺。

何正廷看了眼周圍的人,絕大多數都只是聽了賞金才來,根本沒有意識到其中的危險。

「關於那頭虎,你有什麼看法?」

「這是頭狡猾的老虎。」我坦白地分享自己的想法:「無論是只挑落單的人,還是學人說話,都代表牠不再是普通的野獸,而是擁有智慧的獵捕者。」

「你也覺得,牠會說人話?」

「山裡發生過的怪談還少嗎?」我可不是什麼死古板的傢伙,「就算多了一頭會說話的老虎,也只是又多了一項駭人的傳言而已。」

「那你覺得……這頭學舌虎,是怎麼誕生的?」何正廷詢問:「生化實驗?野獸成精?還是物種進化?」

「誰知道。」我搖了搖腦袋,一副理所當然地回答:「說不定只是聽人類說完聽久了,自己默默學會的。」

每年進山的人可不少,說話情況當然也很多。樵夫叫同伴、獵人相互提醒、甚至是孩子喊父親……一大堆聲音反覆在林間迴盪,許多野獸聽久了,也懂得該怎麼分辨。

至於真的模仿過來,儘管聽起來詭異,但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聽完我的講述,何正廷沉默半晌,也不知道是贊同我的看法,還是再思考其他事情。


在管事等人的協助下,隊伍很快分組。

雖然名義上需要統一行動,但大家實際上還是有各自打算。有人真的想活捉賺取高額賞金,有人只想單純用屍體換錢。

管事也不在乎,他只是需要那個名義,這樣才好跟自己的老闆交代。

我拿著富豪發放的新武器,跟著自己的隊伍一起出發。這群人雖然都不是什麼有名的獵人,但看起來性格都比較謹慎,不會冒冒失失的。

眾人浩浩蕩蕩地進入山裡,像是一條蜿蜒的長蛇。

這邊的林子長得高而密,陽光也被切成細碎條紋,腳下的地面鋪著厚厚的枯葉,導致踩上去的聲響有些悶悶的。

這樣的場地,很適合伏擊,也不容易耽誤撤退。

大家刻意保持距離,不讓隊形過於密集,又不至於完全分開。這樣既給學舌虎突襲的機會,也讓眾人有反應的時間。

但很可惜,牠並沒有上鉤。

一整天,森林只有風聲,以及人群行走的腳步聲。


眼看沒有半分成果,周嶽那邊的隊伍開始不耐煩。

「這麼多人聚在一起,說不定早就被嚇跑了。」

「這是頭聰明的野獸。要是沒有把握就絕不出手。」

「晚點人群再分得擴散些。」

其他隊伍沒有接話,但從他們的表情可以判斷,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心思。

雖然命很重要,但都是為了錢才來的,要是白走一趟的話,誰也不會甘心。

管事沒有開口干涉,只是帶著嚴啟城給的保鑣默默觀察。比起這群毛毛躁躁的傢伙,他們更像是訓練有素的獵手。

看來當時他們只登記參與人員,卻不進行篩選,是刻意的行為。

因為大自然,會主動幫助他們篩選合格的人員。


當夜幕降臨時,營地架起簡易的火堆。

幾名獵人圍坐在火篝旁說說笑笑,讓原本緊繃的氣氛逐漸放鬆下來。

我依舊坐在人群邊緣,閉上雙眼,仔細傾聽周圍的動靜。

營地之外,林子間的聲音層層疊疊。風吹過枝葉、蟲鳴聲斷斷續續……以及某處,樹皮被爪過的細微摩擦聲。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聲音。

那不是自然的聲音,而是像喉嚨在模仿發音時,那種尚未形成的氣流……

一瞬間,我立刻睜開眼。

熊熊的火光映在樹幹上,任由影子搖晃。

眾人的聲音在耳邊環繞,像是完全不在乎可能出現的危險。

突然,一個古怪的念頭在我的腦海冒出。

學舌虎沒有出現,或許不只是因為沒找到機會。

說不定,牠一直躲藏在暗處,偷偷學習每個人的聲音,以備不時之需。


隔天,清晨霧起。

森林的霧不像城裡那般溫和,它緊貼著地面爬,緩緩沿著樹幹往上滲,將眾人的視線切成一段一段,幾乎十步之外,所有人的人影都變得模糊。

這種天氣,對我們非常不利。

但對牠來說,卻是天賜良機。

我起得很早,火堆裡只剩餘燼。營地裡有人還在睡,有人已經起身整理裝備。

周嶽一邊擦槍一邊抱怨,說霧氣會影響準頭。

他的聲音裡,還帶著昨夜未散的困意。

何正廷在站營地邊緣,一邊抽菸一邊張望四周。

「霧大,其實對雙方都不利,因為距離會變得很難判斷。」

我看著他嘴裡吐出來的煙,慢慢被這團霧吞沒後,才開口:「今天行動要更加注意,別隨便脫離其他人的視線。」

以周嶽為首的年輕獵人們笑了笑,覺得我過於謹慎。

畢竟昨天大家走了半天,卻連個虎影都沒瞧見。

而人一旦鬆懈下來,就很容易誤判風險。

最終,隊伍被大致分成三組,我跟何正廷、周嶽被分到同一組。

這場大霧,讓林子裡的聲音傳得更遠、也更加扭曲。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我們忽然聽見有人在喊。

「老何——」

那聲音似乎是從左前方傳來,眾人立刻停下腳步,周嶽轉過頭問道:「有人在叫你?」

印象中,那個聲音似乎是某個獵人的。

何正廷皺眉,他確實也有點印象,「應該是其他隊伍的獵人。」

「老何,過來看看!」

這次聲音變得更近、也更急切,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樣。

何正廷剛下意識往前走一步,就被我給伸手攔了下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等等。」

「怎麼了?」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霧裡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聲音太完整了。

在林子裡喊人,往往帶著回音,尾音會散開,音量不會那麼均勻。但剛才的那兩句,卻乾淨地像在耳邊說話一樣。

「老何,你聽見沒有?」

這次,語氣裡多了一絲不耐。

但何正廷的臉色,卻驟然變了。

因為剛才發出的聲音,正是他自己的聲音。

就連他講話習慣在催促時,會把尾音壓低,然後在中段略微拉長的語氣,也學得一模一樣。

周嶽也反應過來,他惡狠狠地咬牙,大喊:「誰在裝神弄鬼!」

說著,他立刻舉起槍,在霧中來回掃視。

其他獵人見狀,也紛紛作出同樣的舉動。現場的氣氛在一瞬間,變得風聲鶴唳。

「別回應牠。」我剛低聲警告,何正廷卻突然掙脫開我的手,竟想一個人獨自衝進霧中。

「這世上居然真的有這種怪物,不能留牠。」

「站住!你想獨自送頭嗎?」我冷冷地喝道:「別忘了牠的詭計,會專門誘惑獵物落單後再襲擊。」

何正廷聽聞,瞬間清醒過來。

然而下一秒,霧裡忽然傳出一聲更急切地呼喊。

「救命!」

這次的聲音,是昨晚坐在火堆說笑的年輕人之一。那聲音裡帶著顫抖,與剛才被模仿的語氣很不一樣。

「這次是真人在求救。」周嶽罵了一句,立刻就往前衝。

他這一動,也帶動了其他人敏感的神經,讓本就緊張的局勢直接變得失控。

我暗罵一聲,也只能跟著眾人一起跑。

霧裡的樹影像一排排沉默的牆,大家奔跑時踩斷枯枝的聲音,在林間不停炸開。

直到在某個時刻,一切又突然變得安靜。


跑在最前方的周嶽停下。

在他前方三步之遠,霧氣稍淡,露出躺在地上的某人。

果然是昨晚的其中一名年輕獵人。

只是此刻他的喉嚨被撕開,血液潺潺滲進落葉裡,那顏色暗得發黑。傷口處乾淨俐落,沒有發現多餘的撕扯。

他,是被一擊斃命的。

周嶽見狀,臉色發白。

何正廷慢慢走近,蹲下來進行檢查。

「血還是溫的。」他的語氣十分平淡。

這表示,學舌虎才剛離開。

我聽完,立刻環顧四周,但卻不見腳步亂竄的痕跡,也不見重物拖曳的痕跡。

也就是說,學舌虎當時,是藏在霧哩,趁著這個年輕獵人不注意時,瞬間出手,再瞬間離開。

果斷、狠辣。

最可怕的是,牠完全沒有留念,直接跑回霧裡躲藏起來。

很明顯,牠不是為了吃才出手,只是單純享受獵殺的過程。

「這種怪物,不能再留。」何正廷看著我,再次重複同樣的話。

我沉默,但心裡已經認同他說的話。

獵人與野獸,向來是為了生存在廝殺。誰殺死誰,都只是大自然的正常運行。

但一旦這種殺戮染上其他想法,就會讓一切都變味了。

就在眾人準備離開,跟其他隊伍報備時,周圍的霧裡突然傳出低低的笑聲。

不是野獸的低吼。

那是一種像喉嚨裡壓著氣流,勉強模擬出來的笑聲。

周嶽猛地轉身開槍。

槍聲震裂樹林,驚得周圍鳥群飛起。

但霧裡,卻什麼都沒有,只有震耳的回音在林間撞來撞去。

「這個該死的畜生,居然在嘲諷我們。」周嶽怒吼,他也知道剛才那槍不可能射中對方,但還是被激得忍不住出手。

不只是周嶽,就連我們的臉色也都跟著黑了不少。

這頭學舌虎,已經不是單純單模仿聲音,而是可以理解其中的含意,並且按照自己的意思展現出來。


將死去獵人的屍首搬回營地後,我們也帶來了自己的推測。

然後我們發現,不只是我們這支隊伍,就連其他兩隊也遭遇學舌虎襲擊。

一時之間,營地內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重。原本昨晚還能說笑的人,現在精神都變得很緊繃,就連說話都開始刻意壓低,深怕再被學舌虎聽去。

管事的表情倒是很平淡,他們早就知道這趟不可能沒有傷亡,或許在他們的預估中,在場的人恐怕最後都活不了幾個。

在將死去的獵人進行登記與處理後,他也與嚴啟城那邊溝通完畢。

只見他來到眾人面前,朗聲宣布新消息:「最新消息,捕捉活體的賞金再加倍。」

話音剛落,所有獵人都愣住了。

「翻倍?」周嶽皺眉,但眼神裡的貪婪是藏也藏不住。

管事點點頭,語氣平穩:「嚴先生說,那頭虎的價值超出預期,若能活捉,他願意將賞金再加一倍。」

果然,金錢是最有效的鎮定劑。隨著管事扔出這顆重磅炸彈,原本還動搖的獵人們,眼神又亮了起來。

對此,我只是冷眼旁觀。畢竟我從來就不打算活捉那頭怪物,所以無論賞金增加多少,對我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況且剛才的行為已經證明一件事情——學舌虎只在牠認為勝率足夠的時候才會動手。現在敵暗我明,優勢始終把控在對方那邊。

何正廷也了過來,從他的表情來看,他應該也是跟我有相同的看法。

他淡淡地說:「設陷阱吧,總不能讓那頭怪物一直把控節奏。」

我點點頭,也覺得是時候扳回一城了。

我們很快找到白璃,請這位陷阱大師出手。

其實白璃一直在尋找適合設置陷阱的地點,此刻見我們找來,她連忙攤開地圖,在杉林中央圈出一塊地。

她侃侃而談地說:「這裡地勢微凹,四面樹密,能布置圍索。用重網加鐵鉤,可以製作滑輪機關。」

在陷阱方面,眾人之間屬她最擅長,所以聽完白璃的分析,大家都沒有意見。

確認陷阱的位置後,我看向眾人,認真叮囑:「從現在開始,少說完,尤其別喊彼此的姓名。」

「現在才說這話來得及嗎?」周嶽嗤笑。

我懶得理會,反正願意聽的就照做,不願意聽得隨他們意。

都是成年人的,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起責任。


下午,我們開始進行布置。

重網藏在落葉底下,四角連到粗繩,繩索繞過高枝,再接到人力拉動的機括。只要目標採中中心踏板,網就會瞬間收攏。

我親自檢查每一處固定點。

白璃在樹幹上加了倒刺鐵鉤,防止學舌虎被捉後掙脫出去。

此外,我們還刻意製造「破綻」。

幾名獵人被安排在稍遠處巡視,彼此刻意拉開距離。營地裡還故意留下一條「獨行路線」。

意外的是,周嶽居然自願擔任「誘餌」。

他一臉高傲地解釋:「如果牠真的只挑落單的人,那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儘管他的臉上掛著不屑,但手心其實留著汗。

我認真地回他:「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都會在。」


很快,天色漸暗,林子裡的光線被一點點抽走。

我伏在高處枝幹上,視線對準陷阱中心。何正廷在另一側,白璃守著機括。

就連其他人,也都各自守候在自己的位置藏身。

只有周嶽刻意在空地邊緣來回走動,偶爾發出抱怨。

「草!這地方真冷。」

「喂!有人嗎?」

他甚至故意提高音量,只為了演給學舌虎看。

時間在等待中被一分一秒拉長。

然後——風裡傳來一聲低低的呼喚。

「周嶽……」那聲音很輕,幾乎像風吹動樹葉。

周嶽頓時身體一僵,因為那聲音跟他自己的音色極像,甚至連他說話前的習慣性短呼吸都模仿到了。

樹幹上,我的指尖收緊。我能感覺到,學舌虎的學習能力又更進步了。

很快,第二聲傳出,更是語氣自然,毫無破綻。

「你後面……」

周嶽差點就聽話回頭。但就在那一瞬間,他的潛意識拼命刻意身體本能行動。

下一秒,落葉中央微微下陷,一道巨大的黑影從霧裡撲出。那動作快得不像龐然巨獸,更像一團被壓縮過的力量體現。

幾乎是黑影落下的瞬間,白璃也跟著展開行動。

隨著機括猛然收緊,重網從四面騰起,瞬間罩下。

伴隨一聲沉悶的撞擊,林間炸開巨吼。這次不再是人聲,而是真正的虎嘯。

從這聲怒吼中,眾人聽出了震怒與驚慌,畢竟這應該是牠記憶中,第一次中了人類的陷阱。

捕獵者與獵物的身份,在這一刻徹底調換過來。

而當發現學舌虎被活捉的瞬間,我與何正廷下意識舉起了槍,準備將這頭怪物一舉射殺。然而可惜的是,我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手上的槍才剛舉起,一隻厚重的大手就猛地拍在肩膀上,直接打斷了我的動作。是之前在管事身邊緊戒的保鑣之一。他居然在不知不覺間,靜悄悄地來到我的身旁,甚至制止了我的行動。

抬頭望去,發現何正廷那邊同樣被一名保鑣強硬攔住。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導致我們射殺學舌虎的行動被迫告終。

至於其他獵人,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學舌虎真正的危險性,只在乎那筆即將進入口袋的巨額賞金。

手裡的武器被保鑣收繳後,我與何正廷半推半就地與眾人會合。看著周圍興高采烈的人們,我倆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裡看出深深的無奈。

慶幸的是,對於我們想射殺學舌虎的舉動,管事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麼。

網中,那頭龐大的身軀翻滾幾下,橘黑相間的皮毛在暮色裡閃動。牠張嘴咆哮,牙齒在火光裡發白。

從外觀上看,這頭學舌虎與正常老虎沒有太大居別,頂多就是身軀稍稍大了一些。

若真要說有什麼古怪的,還是那雙眼睛。除去一開始被陷阱捉住外,如今在那雙眼睛裡面,竟看不出半點慌亂。

反倒,似乎還帶了點審視與觀察。

這雙眼神,實在太人性化了。

讓任何人類見了,都忍不住感到不舒服。

周嶽走上前去,看了眼似乎已經認命的學舌虎,不禁發出嗤笑:「就這?我還以為有多難抓。野獸終究還是野獸。」

聽到這話,眾人也跟著鬆懈起來。

有人慶幸自己還活著。

有人開始討論要怎麼搬運。

也有人面露暢想,已經在思考領到賞金後該怎麼花。

但就在這時,網中的那頭虎,突然張開了嘴,發出一個熟悉的聲音。

「就這?」

那語氣、那音調、那態度,竟跟剛才周嶽說出口的話一模一樣。

眾人聽聞,全都下意識望向了周嶽,後者臉色僵硬,再次看向學舌虎時,看著對方那雙人性的眼睛,看著自己帶著一絲不屑時,沒來由的,頓時湧起一陣毛骨悚然。

緊接著,學舌虎再次開口,但用得是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最新消息,捕捉活體的賞金再加倍。」

這次,是管事的聲音,而且是他剛才在嚴啟城的指導下,專門用來鼓舞士氣的話。

聽到自己的聲音出現在一頭老虎身上,管事的臉色也有些難看。

儘管大家一直都知道,自己這次的目標,是一頭會說人話的老虎。但等到真的遇到,甚至像這樣親眼見證的時候,所有人的心裡,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一股噁心。

看著所有人的臉色都因為牠的聲音而產生改變,明明被困在網裡,明明無法逃脫的學舌虎,卻還是發出一聲極輕的笑聲。

那笑聲,很輕,很短,但卻充滿嘲諷。

似是在嘲笑,人類的自大。

就在這個眾人精神緊繃的時刻,遠處巡視的獵人突然大喊一聲。

「誰在那裡?!」

下一秒,一聲慘叫猛地傳來,突兀地迴盪在森林裡。

「草!怎麼回事?」周嶽低罵一聲,立刻提槍朝著慘叫的來源衝了過去。

望著周嶽離開的背影,學舌虎發出人類低低笑著的聲音,一雙眼睛挑釁般望著我,發出剛才傳來慘叫的那人的聲音。

「救我。」

「草!」何正廷已經承受不了這股壓迫,竟直接從保鑣那搶回自己的兩把短刀。在管事的驚怒聲中,果斷將刀刃插進學舌虎的腦袋。

霎那間,鮮血四濺。

直到臨死之前,學舌虎的眼神還是帶著濃烈的嘲諷,似在嘲笑何正廷的舉動,又或是其他的。

「你在幹什麼?」管事又驚又怒地跑到何正廷的面前,手指著對方顫抖不已。

不只是管事,就連其他獵人看著何正廷,眼神也隱隱流露幾分怒火。

畢竟學舌虎這一死,本來可以到手的賞金,可就瞬間縮水。

兩者差距實在太大,一時讓眾人接受不得。

何正廷可不管這些,用布擦了擦自己的短刀後,義正詞嚴地說道:「這種怪物,本來就不應該牠活下來。無論嚴富豪原本打算拿牠幹什麼,讓這種怪物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危險。」

「你……」

管事只覺得呼吸都快不順暢了,儘管他心裡也覺得留學舌虎這種怪物活著不妥,但他畢竟是嚴啟城的人,老闆想要什麼,他們這些下屬便要努力達成。

好不容易才活著這頭怪物,結果被何正廷這麼一搞,價值直接大打折扣。

然而就在他們雙方還想爭論的時候,朝著慘叫聲跑去的周嶽那邊,居然跟著傳來他的尖叫。而且那聲音,充滿著驚恐與絕望。

「不!」

聽著周嶽的喊聲,所有人的注意立刻都吸引過去。

緊接著,一個類似周嶽,但又不太相像的聲音,忽然在四周的森林響起。

「不。」

「野獸就是野獸。」

「就這?」

聽著周嶽的聲音此起彼落地從林間傳來,眾人又驚又怒,我也連忙從保鑣那邊取回自己的武器,跟著他們將槍頭紛紛指向外面。

「這是怎麼回事?」管事顯然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即便他的四周已經被保鑣團團包圍,但心裡卻完全沒有半點安全感。

雖然這是個問題,但問題的答案,其實非常簡單,簡單到沒有人願意承認。

「我們早該想到的。」我苦澀地咽了口唾沫,當時三支分散開來的隊伍居然都被學舌虎襲擊的時候,就已經說明一件事情,只是眾人都被潛意識的思維給固定住,所以從來沒有將答案往那方面去想。

學舌虎,從來就不只有一隻。

很快的,不只有周嶽的聲音,那些這幾年在森林裡遇難的、這幾天被殺害的,甚至是本人還站在這裡的人們的聲音,一個個地從林間傳出。那些聲音裡的語氣,或恐懼、或嘲諷、或憤怒,各式各樣的聲音,將我們這些人給通通包圍。

現在,捕獵者與獵物的身份,再次發生調換。

只是這一次,我們無法保證,自己能不能再次翻盤。


留言
avatar-img
阿松的沙龍
3會員
39內容數
寫故事的,YouTube有我的頻道,想聽有聲小說歡迎到「阿松說故事」
阿松的沙龍的其他內容
2026/02/28
一名農村男子,在老黃牛的指引下,於七夕夜來到湖畔, 遇見了一位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 婚姻、陪伴、幸福,看似一切都來得太順利。 直到他逐漸發現—— 有些愛,並不是為了活下去而存在。 這不是仙凡戀,也不是單純的鬼故事。 而是一則關於選擇、代價,與你願意為愛走多遠的離奇故事。
Thumbnail
2026/02/28
一名農村男子,在老黃牛的指引下,於七夕夜來到湖畔, 遇見了一位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 婚姻、陪伴、幸福,看似一切都來得太順利。 直到他逐漸發現—— 有些愛,並不是為了活下去而存在。 這不是仙凡戀,也不是單純的鬼故事。 而是一則關於選擇、代價,與你願意為愛走多遠的離奇故事。
Thumbnail
2026/02/28
從小,我的身體就很糟糕。 肺不好,心臟也有點問題,免疫系統像一支散漫的隊伍,動不動就潰散。 病房裡的消毒水味,幾乎成了我成長記憶的底色。 我其實不怪我的父母,為了我,他們已經把自己的世界縮小到只剩我。 但我還是很想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長什麼樣子? 而就在這個時候,牠偷偷闖進了我的世界。
Thumbnail
2026/02/28
從小,我的身體就很糟糕。 肺不好,心臟也有點問題,免疫系統像一支散漫的隊伍,動不動就潰散。 病房裡的消毒水味,幾乎成了我成長記憶的底色。 我其實不怪我的父母,為了我,他們已經把自己的世界縮小到只剩我。 但我還是很想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長什麼樣子? 而就在這個時候,牠偷偷闖進了我的世界。
Thumbnail
2026/02/28
有些人,一出生就什麼都不缺。 卻偏偏,沒有被留下來的理由。 這是一個發生在醫院病房裡的故事。 沒有怪物,也沒有詛咒, 只有一段不被任何人安排,卻真實存在的陪伴。 這不是關於奇蹟, 而是關於那些,直到最後才出現的人。
Thumbnail
2026/02/28
有些人,一出生就什麼都不缺。 卻偏偏,沒有被留下來的理由。 這是一個發生在醫院病房裡的故事。 沒有怪物,也沒有詛咒, 只有一段不被任何人安排,卻真實存在的陪伴。 這不是關於奇蹟, 而是關於那些,直到最後才出現的人。
Thumbnail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賽勒布倫尼科夫以流亡處境回望蘇聯電影導演帕拉贊諾夫的舞台作品,以十段寓言式殘篇,重新拼貼記憶、暴力與美學,並將審查、政治犯、戰爭陰影與「形式即政治」的劇場傳統推到台前。本文聚焦於《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的舞台美術、音樂與多重扮演策略,嘗試解析極權底下不可言說之事,將如何成為可被觀看的公共發聲。
Thumbnail
賽勒布倫尼科夫以流亡處境回望蘇聯電影導演帕拉贊諾夫的舞台作品,以十段寓言式殘篇,重新拼貼記憶、暴力與美學,並將審查、政治犯、戰爭陰影與「形式即政治」的劇場傳統推到台前。本文聚焦於《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的舞台美術、音樂與多重扮演策略,嘗試解析極權底下不可言說之事,將如何成為可被觀看的公共發聲。
Thumbnail
柏林劇團在 2026 北藝嚴選,再次帶來由布萊希特改編的經典劇目《三便士歌劇》(The Threepenny Opera),導演巴里・柯斯基以舞台結構與舞台調度,重新向「疏離」進行提問。本文將從觀眾慾望作為戲劇內核,藉由沉浸與疏離的辯證,解析此作如何再次照見觀眾自身的位置。
Thumbnail
柏林劇團在 2026 北藝嚴選,再次帶來由布萊希特改編的經典劇目《三便士歌劇》(The Threepenny Opera),導演巴里・柯斯基以舞台結構與舞台調度,重新向「疏離」進行提問。本文將從觀眾慾望作為戲劇內核,藉由沉浸與疏離的辯證,解析此作如何再次照見觀眾自身的位置。
Thumbnail
本文深入解析臺灣劇團「晃晃跨幅町」對易卜生經典劇作《海妲.蓋柏樂》的詮釋,從劇本歷史、聲響與舞臺設計,到演員的主體創作方法,探討此版本如何讓經典劇作在當代劇場語境下煥發新生,滿足現代觀眾的觀看慾望。
Thumbnail
本文深入解析臺灣劇團「晃晃跨幅町」對易卜生經典劇作《海妲.蓋柏樂》的詮釋,從劇本歷史、聲響與舞臺設計,到演員的主體創作方法,探討此版本如何讓經典劇作在當代劇場語境下煥發新生,滿足現代觀眾的觀看慾望。
Thumbnail
《轉轉生》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融合舞蹈、音樂、時尚和視覺藝術,透過身體、服裝與群舞結構,回應殖民歷史、城市經驗與祖靈記憶的交錯。本文將從服裝設計、身體語彙與「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結構出發,分析《轉轉生》如何以當代目光,形塑去殖民視角的奈及利亞歷史。
Thumbnail
《轉轉生》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融合舞蹈、音樂、時尚和視覺藝術,透過身體、服裝與群舞結構,回應殖民歷史、城市經驗與祖靈記憶的交錯。本文將從服裝設計、身體語彙與「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結構出發,分析《轉轉生》如何以當代目光,形塑去殖民視角的奈及利亞歷史。
Thumbnail
阿志的阿嬤提醒他們:「吃多少夾多少喔,夾了就要吃完,不要浪費。飯不要掉滿地,不然橡皮擦會從牆壁裡跳出來,把你擦掉喔!」 就在這個時候,孩子們聽見飯廳外傳來一陣沙沙聲響,像是有人用砂紙打磨什麼東西。沙沙聲越來越近,聽起來竟像是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從外面一路移動到他們後面的牆,又滑動到他們餐桌這邊的牆!
Thumbnail
阿志的阿嬤提醒他們:「吃多少夾多少喔,夾了就要吃完,不要浪費。飯不要掉滿地,不然橡皮擦會從牆壁裡跳出來,把你擦掉喔!」 就在這個時候,孩子們聽見飯廳外傳來一陣沙沙聲響,像是有人用砂紙打磨什麼東西。沙沙聲越來越近,聽起來竟像是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從外面一路移動到他們後面的牆,又滑動到他們餐桌這邊的牆!
Thumbnail
歹徒首領看著眼前的場面,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冷笑,卻又重重嘆了一口氣。他的眼神掃過每一張忿忿不平的臉,淡然中透著幾分不屑。
Thumbnail
歹徒首領看著眼前的場面,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冷笑,卻又重重嘆了一口氣。他的眼神掃過每一張忿忿不平的臉,淡然中透著幾分不屑。
Thumbnail
這是一個關於勇氣與愛的故事,圍繞著一位從小因先天性癱瘓而依賴輪椅的女孩,以及一位陪伴她克服困難、迎接生活挑戰的男孩。 小說名稱:《陪你走過每一步》 故事背景: 劉小柔(女主角)自出生時兩腳先天性癱瘓,無法正常行走,她的生活因此從小就離不開輪椅。儘管面對了無數的困難和挫折
Thumbnail
這是一個關於勇氣與愛的故事,圍繞著一位從小因先天性癱瘓而依賴輪椅的女孩,以及一位陪伴她克服困難、迎接生活挑戰的男孩。 小說名稱:《陪你走過每一步》 故事背景: 劉小柔(女主角)自出生時兩腳先天性癱瘓,無法正常行走,她的生活因此從小就離不開輪椅。儘管面對了無數的困難和挫折
Thumbnail
很可能是第一張小說家以原著故事原創歌詞透過AI生成之完整華/粵語完整實驗專輯 4月23日對我來說,頗為重要。該說,是對我的記憶,極之重要…… 今天,我可能做出某種不該是我應做的事,某程度上是一種新嘗試、新階段。成功機會渺茫,但如某半個前輩的某書中說過,相比滅亡,渺茫好太多了……
Thumbnail
很可能是第一張小說家以原著故事原創歌詞透過AI生成之完整華/粵語完整實驗專輯 4月23日對我來說,頗為重要。該說,是對我的記憶,極之重要…… 今天,我可能做出某種不該是我應做的事,某程度上是一種新嘗試、新階段。成功機會渺茫,但如某半個前輩的某書中說過,相比滅亡,渺茫好太多了……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