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之上,氣氛肅然。
顧平川呈上西峽谷一役的戰報,條理分明、證據確鑿。聖上細細聽完,眉間的凝重漸漸化開,最後竟朗聲大笑。
「好,好一個西峽伏兵!若非提前探知,這一仗,邊關怕是要傷筋動骨。」隨即,賞賜如流水般落下。
金銀、錦緞、器物,一樣不缺。聖上更是當殿誇讚顧平川治軍有方,又目光落在顧承遠身上,語帶欣慰。
「顧卿,不只你能守邊,你這長子,也有將相之才。他日,未必不能接你的位子。」
顧平川伏地叩首,謝恩如儀。
出了宮門,春日的陽光落在石階上,亮得晃眼。顧平川吩咐隨行的副將與親兵先將賞賜送回城郊駐紮處歇息,自己則帶著顧承遠,另備了一車禮品,往池府而去。
——池家。
這門親事,說來已有些年頭了。
當年顧平川尚在父親膝下時,兩家便口頭訂下了這樁婚約。只是後來顧家長年駐守邊關,與池家的來往漸漸疏遠,信件也少了。
池家是否還記得?是否還願意?
顧平川其實並不執著。若能成,自是錦上添花;若不成,也無妨,大不了回到邊城,再替長子尋一門合適的親事。
只是連他自己都沒想到——
在準備回京事宜時,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長子,竟主動向母親提起了這門舊約。
既然如此,顧平川便索性帶著兒子,一同登門。
——
池府正廳,茶香微浮。
遞了拜帖,寒暄幾句後,話題終究還是轉到了正事。
顧承遠靜靜坐著,聽著父親開口,聽著池皓委婉應對。那些語句、那些停頓,與前世的記憶幾乎一模一樣。
他心中不免浮起一絲熟悉的錯覺。
彷彿下一刻,便會如前世一般——
池大人提起三女兒已訂親,但家中四女兒年紀也相仿且個性溫婉,父親詢問他的意思,一切順理成章。
然而,池皓略顯遲疑,語氣卻比記憶中更為謹慎。
「顧將軍……實不相瞞,近日家中有些變動。」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
「三丫頭、四丫頭……都已訂下親事了。」
話音落下,廳中一靜。
顧承遠猛地抬頭。
已訂親?
怎麼會?
明明只是晚了幾個月,為何事情竟與前世全然不同?
顧平川察覺到池皓的緊張,心中一動,隨即朗聲笑道,語氣極為寬和。
「池大人不必為難。當年的約定,本就是父輩之言,這些年兩家少有往來,孩子們各自有了歸宿,也是好事。」
「今日登門,不過是敘舊,走動走動。能結親,是喜上加喜;不能,也無妨的。」
池皓與李氏這才鬆了口氣,連聲稱是。
廳中又恢復了客氣而疏離的寒暄。
顧承遠低垂著眼,聽著長輩們你來我往,心卻慢慢沉了下去。
——緣分嗎?
也罷。
前世,她在自己身邊,從未真正快活過。若這一世,她能得一個與她同心的人,或許,反而是件好事。
至少,不必再重蹈那些遺憾。
臨別時,池皓夫婦送客至廊下。
顧承遠忽然停下腳步,開口問了一句,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極低。
「不知……四姑娘,與何家訂了親?」
就算不能成為夫妻,若知道她嫁往何處,或許還能用別的方式,替她鋪平些路,也算彌補前世的愧疚。
池皓微微一愣,隨即答道:
「城南白家。聽說在邊關也有不少產業,顧將軍想來也聽過。」
「因商隊貨物急著出城,這門婚事辦得匆忙了些,也巧——今早,才剛出城去。」
顧承遠怔在原地。
白家?
怎麼會是白家。
他清楚記得,前世那白家家主分明是女子,後來因身份暴露,被判欺君之罪,落得斬首下場。
而如今——
竟是那個人,娶了池清羽?
命運的線,在不知不覺間,早已偏離了他以為的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