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代每天都要去河邊提水,早上兩趟、下午兩趟,一趟十公里,來回就是二十公里,四趟就是八十公里。阿代每天要走八十公里去提水,育有四個孩子的阿代很辛苦,但是長子阿蒙也幫了不少忙。阿蒙說,「早上先跟媽媽去河邊裝水再趕去學校,下午放學再陪媽媽去裝水,我一天提兩趟,來回三小時,所以每天要花六小時,因為太早起床,有時候上課會打瞌睡。」阿代很無奈,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子孫一輩子都住在這種沒水沒電的地方,但是她沒有能力搬。
乾旱是日常,就在他們以為終生都要靠提水活下去時,有一天來了一位台灣人,叫老朱。三十年前,老朱來到非洲的辛巴威做生意,因為賺到不少錢,就此定居下來。老朱跟村長說,「我來幫你們鑿井,以後提水就方便很多,不用花那麼多時間去河邊提水。」村長覺得不可思議,怎麼會有一個亞洲人願意無所求的幫忙。村長半信半疑,直到老朱真的在馬祖魯小學旁開鑿第一口井,井水嘩啦嘩啦從滂鋪流出來時,村長與全校師生不可置信的大聲尖叫,每個人都流下喜極而泣的眼淚。
阿代跟小蒙艱難的提水過程不是只有他們一家,幾乎家家戶戶都需要花至少十個小時去河邊提水,這樣的生活,讓生活在富庶的台灣人完全無法想像。將近二十年,老朱與鑿井團隊已經在辛巴威各省開鑿二千多口井,受益的辛巴威人不計其數。辛巴威議長說,「他們就這樣突然冒出來,不計成本代價的幫助我們,他們是上帝派來拯救的天使,因為祂知道祂的子民已經窮途末路了。」
至於老朱的來歷也頗精彩,三十年前他從台灣來到辛巴威做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有工廠、有七八間店舖,一個月就能賺到一桶金,在辛巴威首都享受開大車住洋房的富裕生活。有一年,辛巴威政治動盪,抗議民眾趁機打劫,那一晚,老朱約莫十點離開工廠,十點二十分,三輛貨車,二十五個人闖進工廠,將工廠所有物品包括保險箱搜括一空。老朱後來想,若是晚二十分鐘離開,一定會與歹徒撞上,他也一定會回擊,「我有合法申請槍械,工廠長短槍都有,如果正面迎上,我可能沒有猶豫直接掃射。」
工廠與店舖被打劫之後,老朱在一本雜誌讀到一段文字,「做好事可以大事化小、遇難呈祥。」為了避免再次被洗劫,他開始利用假日開著貨車去窮鄉僻壤發放物資,一做就是七八年,直到他與台灣來的慈善團體接上線,才從單打獨鬥變成團體行動。鑿井工程團隊,也是在老朱的建議下成立,他說,「缺水是辛巴威人無能為力的宿命,如果取水方便,他們就有更多時間去做自己該做的事,不會一生都浪費在提水上。」
水資源很珍貴,生活在富庶的國家,喝一口乾淨的水一點都不困難,而在辛巴威,從河邊提回來的水除了混有灰土,上面還浮著一層像油的漬。還未鑿井的村落,老朱會先去送淨水錠,確保小孩子喝下去的水不會有霍亂等傳染病。將近三十年的志工生涯,老朱為辛巴威這塊土地開鑿二千多口井,功不可沒,但是他不求榮、不求碌、不求利,只希望每個人都能喝上一口乾淨的水,那是身而為人生存的基本權利。
一九五五年出生的老朱,昨天在睡夢中安詳辭世,享壽七十一歲。老朱往生的消息傳回家裡,他的太太哽咽萬般不捨,「他原本是要去另一省鑿井,可能時間到了功成身退了,我祝福他一路好走,放下萬緣,無牽無掛。」窮者獨善其身,達者兼善天下,老朱發達以後在大非洲乾旱地區帶著鑿井團隊找尋水源,前半生為自己、後半生為眾人,這樣的慧命就像源源不絕的井水,滋潤了自己,也灌溉了數以百萬計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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