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凡骨與仙音
第十章:外包團隊的底層日常與雜役峰怪談
凌霄劍宗,矗立於萬刃穿雲的蒼梧山脈之巔。
當楚絕拎著林淵,穿過那層流光溢彩的護宗大陣時,林淵即便是裝瘋賣傻,眼角也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兩下。
這哪裡是什麼修仙門派,這根本就是一座違背物理學常識的奇蹟之城!數十座巨大的浮空島嶼懸掛在雲海之中,銀白色的瀑布從島嶼邊緣傾瀉而下,化作漫天靈氣氤氳的彩虹。天空中不時有騎著仙鶴的白衣弟子掠過,宛如神仙畫卷。
「這甲方的總部大樓,預算絕對超標了一萬倍不止啊……」林淵在心底暗自驚嘆。
然而,大企業的輝煌,永遠只屬於核心團隊。對於林淵這個被標記為「瘋癲劍童」的編外人員來說,他連踏上那些浮空島嶼的資格都沒有。
楚絕在三位執法長老的注視下,直接將林淵扔到了蒼梧山脈最底層、終年不見陽光的一處山谷——「沉月峰」。
這裡是凌霄劍宗的外門雜役處,說白了,就是整個宗門的「後勤外包團隊」。
「王管事,此人是本座在外歷練時救下的凡人,受了點刺激,腦子不太好使。」楚絕站在一把飛劍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一個滿臉橫肉、修為只有煉氣三層的胖子管事,語氣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給他安排個不惹事的差事。三個月後,本座自會來尋他。」
說完,楚絕連看都沒多看林淵一眼,化作一道白光,直奔內門的「靜思崖」閉關療傷去了。
「恭送楚師叔!」
王管事對著天空點頭哈腰,直到楚絕的劍光徹底消失,他臉上的諂媚才瞬間變成了一種極度刻薄的嫌棄。
他轉過身,用腳尖踢了踢還趴在泥地裡、嘴裡流著口水、死死抱著青銅手碟的林淵。
「呸!什麼晦氣東西。楚師叔也真是的,帶個沒靈根的瘋子回來幹什麼?浪費宗門糧食!」王管事嫌惡地捂住鼻子,看著周圍幾個正在看熱鬧的雜役弟子,「看什麼看!今天的靈田翻完了嗎?靈獸圈的糞挑了嗎?!」
眾雜役嚇得立刻作鳥獸散。
在職場裡,當你的直屬大老闆(楚絕)把你丟給基層主管(王管事),並且沒有給予你任何實質性保護時,你就會成為整個部門的底層出氣筒。
王管事眼珠子轉了轉,看著林淵那副傻樣,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冷笑。
「既然是楚師叔交代的『不惹事』的差事……二狗!把這瘋子帶到後山最邊緣的那間『戊字號』廢棄柴房去!以後沉月峰北區的夜間巡邏和倒夜香的活兒,就交給他了!」
此言一出,不遠處幾個雜役弟子臉色皆是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戊字號柴房?管事大人,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不乾淨』啊!上個月睡在那裡的李四,半夜不知道看見了什麼,第二天直接嚇得精神失常,自己跳了萬丈懸崖。這瘋子去那裡……」一個膽小的雜役忍不住說道。
「閉嘴!他本來就是個瘋子,還怕鬼不成?」王管事瞪著眼睛怒吼,「再多嘴,今晚你去那裡睡!」
那雜役嚇得立刻噤聲。
於是,林淵就這樣一邊流著口水傻笑,一邊被人像趕牲口一樣,趕到了沉月峰最偏僻、陰冷的一座破木屋前。
「到了,以後這就是你的狗窩。記住,天黑之後去北區把夜香倒了,別到處亂跑,死了可沒人替你收屍!」帶路的雜役像是躲避瘟神一樣,把一個散發著餿味的硬饅頭扔在地上,轉身就跑,彷彿這木屋裡隨時會伸出一隻手把他拖進去。
四周安靜了下來。
夜幕降臨,沉月峰常年被雲霧遮蔽,月光根本照不進來。這間戊字號柴房周圍長滿了枯死的黑色藤蔓,風一吹,破敗的窗櫺發出猶如女人哭泣般的「嗚嗚」聲。典型的荒野凶宅配置。
林淵站在原地,收起了那副流口水的傻樣。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眼神瞬間恢復了冷靜與銳利。
他沒有立刻走進木屋,而是閉上眼睛,感受著防水背包裡那顆「變種見手青」的動靜。
腦海中,那股慵懶、迷醉的 Old Shanghai Jazz(老上海復古爵士樂) 正在緩緩流淌。薩克斯風的聲音醇厚而平靜,黑膠唱片的底噪均勻而穩定。
「BGM 很放鬆,看來周圍暫時沒有能威脅到我生命的物理實體。」林淵鬆了一口氣。
他推開搖搖欲墜的木門,走進了充滿霉味的柴房。
林淵將破包放下,盤腿坐在唯一的一張破木板床上。今天一整天經歷了生死逃亡、神經緊繃的裝瘋賣傻,加上被楚絕拎著飛了幾百里,他的這具凡人之軀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全身上下的肌肉酸痛得像是被卡車碾過。
「必須盡快恢復體力。在這個滿是修仙者的地盤,身體是唯一的本錢。」
林淵解下腰間的青銅手碟,將其平放在雙腿上。
他沒有點燈。在黑暗中,他深吸一口氣,引導著胸腔裡那股微弱的見手青暖流,雙手輕輕地、極具節奏感地在手碟上敲擊起來。
這一次,他演奏的是一曲融合了 Gufeng R&B(古風節奏藍調) 與 Ambient Healing(環境氛圍療癒) 的特殊頻率。
「咚……叮……嗡……」
青銅手碟發出了一種極端空靈、猶如高山流水般的清澈迴響。林淵特意放慢了 BPM(每分鐘節拍數),將 R&B 那種慵懶的切分音,完美地融入了西藏頌缽般的長音共振中。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隨著音波在狹小的柴房內迴盪,空氣中游離的微弱靈氣,竟然被這股聲學頻率牽引,猶如一絲絲清涼的泉水,順著林淵的毛孔滲透進他的體內。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極致放鬆感。肌肉的酸痛在音波的按摩下迅速消退,淤青開始消散,甚至連精神上的疲憊都被這首「古風 R&B 療癒神曲」一掃而空。
「這手碟加上我現代的音樂頻率理論,簡直就是隨身攜帶的高階醫療艙啊!」林淵舒服得差點呻吟出來。
然而,就在林淵沉浸在聲學 SPA 中,大腦徹底放鬆的深夜子時(午夜十二點)。
異變突生!
他腦海中那首一直平穩播放著的 Old Shanghai Jazz,突然毫無預兆地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黑膠唱片刮擦聲!
「滋啦————!」
緊接著,原本慵懶的薩克斯風瞬間變調,一個極度不協和、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和弦(Dissonant Chord)在他的腦海中「哐」的一聲重重砸下!警報聲大作!
「有東西來了!」
林淵猛地睜開眼睛,雙手瞬間按住手碟,音波戛然而止。
柴房裡的溫度,在短短一秒鐘內驟降了十幾度,呼出的氣體都變成了白霧。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沒有風,那扇破敗的木窗卻「吱呀」一聲,緩緩地自動打開了一條縫隙。
透過那條縫隙,林淵清晰地看到,一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指甲呈現烏黑色的手,正死死地扒在窗櫺上。
緊接著,一張被水泡得浮腫、長髮遮面的女人臉龐,緩緩從窗戶下沿升了起來。那雙沒有眼白、只有純黑色瞳孔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坐在床上的林淵。
一股濃烈的水腥味與怨氣,瞬間充滿了整個柴房。
這就是雜役峰口耳相傳的怪談——「戊字號柴房的水鬼」!
這要是換作普通雜役,此刻恐怕已經嚇得魂飛魄散,像之前的倒霉蛋一樣跳崖自盡了。
但林淵看著窗外那個恐怖的怨靈,眼神中不僅沒有恐懼,反而閃過一絲職業經理人看到「未開發市場」的狂熱光芒。
「原來這世界的都市傳說,也是有實體的啊。」
林淵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微笑,他的雙手,再次輕輕搭在了青銅手碟的音區上。
「大半夜的不睡覺出來嚇人,看來這位『女客戶』的心裡積壓了不少怨氣。既然來了,不如坐下來,聽我為妳量身定制一首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