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針對實驗體 GD-06 的第六百多次的實驗。
在進入觀察室前,我在走廊停下來,重新檢查了一次資料板。
流程已通過核准,劑量也已經調整好,失控的應變方案被列為「優先觀察」。
簽署人的欄位上,是首席研究員——奇斯塔。
我知道那代表,就算出現問題,實驗也不會中止。
門關上的聲音不大,卻把外面的聲音全都隔開了。
觀察室的燈光穩定亮著,監控畫面清晰。
奇斯塔沒有轉頭問道:「實驗體狀態?」
「生命指數正常。」我回應,「能量殘留偏高,但仍然在可承受範圍。」
他終於看向了監視畫面。
GD-06 被固定在金屬板上,四肢位置準確到幾乎不需要再次調整。
「開始。」
這不是詢問,是結論。
操作人員立刻開始行動。
我站到觀察位子,開啟記錄模式。
針頭刺入皮膚的瞬間,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操作人員下意識停下動作,視線看向我這裡。
我點了點頭,藥劑被全部推入。
「劑量確認。」
數值開始上升,速度比上一次還快。
透明的薄膜在她身體周圍成形,像是被灌太多水的氣球。
「能量活性提升。」我說。
「很好。」奇斯塔立刻回答,彷彿早有預料。
「繼續。」
警示燈轉為黃色。
系統根據安全手冊調出中止流程,紅色的中止選項異常的引人注意。
奇斯塔揮了揮手,示意不用中止。
「承受測試還沒完成。」他說:「不用著急。」
畫面瞬間跳到刺耳的紅光。
薄膜像玻璃般碎裂,失控的能量持續轟擊著護盾,每一次衝撞都伴隨著令人窒息的悶響。
她的血管在皮膚下浮現,像是要撐破整個身體。
「護盾輸出上調百分之十五。」
「紀錄承受數據。」
「延長觀察三十秒。」
命令一條接著一條落下,沒有可討論的空間。
她沒有尖叫,也無法尖叫。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她的身體已經不再對疼痛做出本能反應,只剩下長期折磨留下的麻木。
暴走持續了五分鐘。
「存活。」
奇斯塔的語氣冷靜得近乎滿意。
「解除護盾。」
「亞洛,進去。」
我進入實驗室。
數據誠實的顯示一切,那不是人類可承受的傷害。
肌膚撕裂,骨骼外露,內出血十分嚴重。
像是把只會出現在假資料裡的傷勢,一次全都放在同一個人身上。
這不是醫療,更像是一個儀式,將一個不該存在的生命,用針線把一片片破布拼湊、縫合。
我一邊縫合,一邊依照流程,確認她是否仍符合「可再利用」標準。
「恢復時間?」奇斯塔在通訊頻道問。
我看著那具身體,停頓了一秒。
「三天內。」我說。
「很好。」
「三天後進行最後一次覺醒實驗,藥劑加量。」
我沒有反駁,因為我知道,就算開口,結果也不會變。
那天晚上,我看著錄像,補寫著實驗紀錄。
資料板突然亮起刺眼的紅色警示。
GD-06 能量異常反應。
我一邊往休息室跑,一邊通知控制室。
「確認狀況。」
「實驗體自行施打止痛劑,能量波動超出預測值。」
我刷卡進入時,她蜷縮在牆邊與地板的血攤上,手裡還握著空針筒。
我沒有問為什麼。
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我把她抱回床上,啟動穩定流程。
注射、縫合、壓制能量。
其他人進來得很快,卻沒有一個人露出意外的表情。
「紀錄為二次暴走,並列為可控誤差。」
「流程不變。」
奇斯塔的指令透過通訊傳來,清楚而冷靜。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這裡沒有失控,一切都是被允許發生的結果。
轉交的日子很快到來。
首席研究員不願意親自出面,由我負責帶她前往交接用的秘密房間。
她的狀態已達到「可移交標準」,即使那個標準並不等於恢復健康。
開發派的秘書利爾已經在裡面等待了。
他翻閱資料時沒有抬頭,只在我報告結束後,才將視線移向她。
那視線不像研究派冷漠的評估數據,更像是在確認一個人的真實存在。
「這就是那個孩子?」他問。
「是。」我將資料遞上。
他快速瀏覽後,眉頭微皺。
「轉交的通知早就下來了,你們還在進行實驗?」
「這是首席的判斷。」我回答。
利爾沒有再追問,只在個人資料停了一下,然後寫下一個名字。
「艾莉雅。」
「之後就用這個名字,訓練所不接受沒有名字的學生。」
她沒有任何反應。
交接流程確認完畢後,我轉身準備離開,卻聽見利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亞洛觀察員。」
「不和她說點什麼嗎?」
我停下腳步。
規定不允許與實驗體進行無關任務的互動。
這一點我很清楚,他也清楚。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著頭,雙手握著那條項鍊,像是在確認它還在。
那是她唯一會主動保留的東西。
我走近了一步,伸手替她把項鍊戴好,沒有停留太久。
「記得帶好。」我說。
聲音比我預期的還低。
她沒有回應。
我收回手,退後並向利爾點頭示意交接完成,轉身離開房間。
在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資料系統提示音響起。
實驗體 GD-06:狀態,已移交。
在那之後,她不再屬於研究派的紀錄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