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白不是顏色。
是覆蓋。
是所有聲音被壓低後，殘留下來的那一層靜。
如果你曾在凌晨三點醒來——
明明沒有做夢，卻知道自己被「看見」，
那你就懂。
這個世界並不只有表層。
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有一道夾層。
那裡沒有風，沒有時間，沒有善惡。
只有計算。
祂不憐憫。
不偏愛。
不拯救。
祂只維持平衡。
眾數大於個體。
軌跡重於情感。
存活與否，不過是一個變量。
但總會出現誤差。
誤差不是錯誤。
誤差是選擇。
——
她不是第一次被選中。
也不是第一次燃燒。
她曾跪在光柱之下，
曾在崩解中重來，
曾一次次用壽命換別人的明天。
她以為那是使命。
後來才知道——
那是循環。
而這一次。
她不想再跪。
她要站著。
——
有人說——
「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可沒有人說過，
當心志苦到碎裂時，
該怎麼活下去。
她活下來了。
不是因為她強。
是因為她心軟。
她總是會選。
選救人。
選陪伴。
選違規。
選偏移。
而每一次偏移，都在白光之下留下裂痕。
——
這不是一個關於神的故事。
這是關於「反抗神」的故事。
不是為了勝利。
是為了證明——
情感不是誤差。
愛不是干擾。
而兩個人並肩站在光下，
本身就是一種改寫。
——
如果有一天，規則問妳——
「妳最重要之物是什麼？」
她會回答：
「不是壽命。」
「不是世界。」
「是選擇。」
——
這是她第幾世？
她已經不記得。
但有人記得。
有人帶著失去她的記憶，
走過每一次重來。
有人一次次晚到，
卻從未離開。
而這一世——
白光第一次出現裂縫。
不是因為錯誤。
而是因為——
她選擇不再跪下。
——
在玄月之下。
誤差開始成為答案。
第一章｜夢醒之前
我第一次發現自己會在夢裡「醒來」，是七歲那年。
那時候，大人們說我只是愛做夢。
他們不知道，有些夢不是用來看的，是用來記得的。
夢裡的房子沒有門。
牆是灰白色的，天花板很高，我站在中間，腳踩不到地。
我沒有哭，因為我知道..哭也不會有人來。
空氣裡有月光。
不是窗外照進來的那種光。
是從我身體裡滲出來的。
有人在遠處看著我。
不是父母，不是親人。
那是一種沒有名字的存在。
祂沒有說話，卻把一個念頭放進我心裡——
「妳會活下來。」
醒來時，我的枕頭是濕的。
但我知道，我不是因為害怕。
我是因為終於被看見。
從那天開始，我開始分不清..
到底是夢在救我，還是我在替夢活著。
那之後，我開始夢見一個孩子。
他總是站在走廊盡頭。
燈壞了，牆壁斑駁，地板有水聲。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我。
有一次，我終於走向他。
「你在等誰？」我問。
他搖頭。
然後指著我。
我醒來時，心臟跳得很重。
那不是恐懼。
那是一種被揭穿的感覺。
——
白天的我，很正常。
上課、微笑、回答問題。
別人說我乖、安靜、懂事。
他們不知道，我只是習慣把聲音收起來。
因為有些話，一說出口，就會被否定。
「妳想太多了。」
「不要那麼敏感。」
「那只是夢。」
可是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消失。
——
直到那天。
夢裡不再只有走廊。
出現了一間廟。
香煙很重，風卻沒有吹。
神像的眼睛是閉著的。
我站在供桌前，手裡捧著一樣東西。
不是香，不是金紙。
是一顆還在跳動的心。
我低頭，看見那顆心——
是我的。
忽然，神像睜開眼。
沒有聲音。
但我聽見一句話。
「妳不是被遺棄。妳是被留下來的。」
我驚醒。
窗外真的有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