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醫院。
單人病房內,除了醫療儀器單調的電子滴答聲,就只剩下沉重的呼吸。
林心妍低著頭,像過去數百個日子一樣,細心地擦拭著小兒子的身體。她分不清手心裡的是汗水,還是自己早已乾涸的淚水。
「媽?」
一聲極其微弱、帶著砂紙般磨礪感的聲音,在寂靜中炸開。
林心妍瞳孔瞬間放大。
她不敢置信地轉過頭,望著病床上的李望舒。
聲音顫抖地詢問道:
「兒子?是你嗎?」
她用力地抓住李望舒的手。
像是某種寶物般緊緊護在自己的手心內。
「我……昏迷了多久?」
望舒的眼神還有些渙散。
「「不久、不久……讓媽好好看看你。」
林心妍泣不成聲,手掌摩挲著兒子的臉龐。
「媽,我沒事,辛苦你了。」
看著眼前老了不止五歲、鬢角添了白髮的母親,望舒反手握住那雙粗糙的手,眼眶也跟著濕潤了。
「媽不辛苦、不辛苦。」
接下來幾日。
李望舒在康復訓練中展現了軍人特有的毅力。
「阿姨,你又來看你兒子拉。」
「對阿。」
林心妍滿臉堆笑,隨手從袋子拿出一顆蘋果遞給前台的護士。
她幾乎每天都來醫院報到。
幾次下來醫院的護理士們大多認識這位親切的阿姨,沒人知道她是那位「總相」的生母。
櫃檯的護理士接下蘋果,禮貌地回應著:
「謝謝,你兒子最近恢復得不錯。」
林心妍與櫃檯道別後,就往病房探望自己的兒子。
推開房門後,就看見李望舒正一邊看著電視,一邊進行著簡單的康復動作。
「你不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在那邊幹嘛?」
她上前關心著兒子的身體狀態。
「媽,我沒事,就是躺著荒,想動一下身體。」
李望舒眼看爭不過母親,只好聽從她的話,乖乖躺回床上。
病房內除了林心妍的抱怨聲外,只有電視傳來的聲音。
螢幕上的李曦和穿著筆挺的黑色立領正裝,眼神深邃得如同黑洞。
他對著鏡頭說:
「為了和平,我們支付了許多代價,但這都是值得的。」
李望舒指著螢幕開口問道:
「媽,那真的是哥嗎?」
母親支支吾吾了半天,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出來。
李望舒看著母親,眼神充滿堅定。
「我想知道,我昏迷這段期間,哥怎麼會變成這樣。」
林心妍看著兒子的眼神,腦中做了幾番思想鬥爭。
最後她還是嘆了口氣,把那天家裡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故事時不時帶著個人意見,形容得天花亂墜的。
聽完後,李望舒並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只是淡淡的說了句:
「我要去找哥。」
母親聽見後,又嘆了一口氣說道:
「自從他離開家裡,我們就再也聯繫不上他了。」
聽到這種話,李望舒伸手抱住母親。
悄聲安慰道:
「媽,沒事的,都是一家人一定可以和好的。」
他拍了拍母親的後背。
「即使變成那樣,他一定不會忘記我們的。」
母親的臉頰傳了一股濕意。
「你們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她抱住兒子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病房內染上一股濃厚的哀傷。
此時,手機不適宜的響起,割裂這片哀傷。
李望舒放開抱住母親的手,轉頭接起那通電話。
「望舒?是我,鐵驍,聽說你清醒了就打給你了。」
「鐵驍哥,謝謝關心,前兩天剛醒。」
「你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李望舒陷入了思考,他這幾天看著電視新聞。
這世界已經變成他不認識的世界了。
他幾經思考後開口詢問道:
「軍隊還是那個軍隊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下來。
但他沒有著急追問,而是等候對方的回答。
「變化很大,大到……你無法想像。」
「那這樣我就不考慮了,剛好國家有賠償,我可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
電話那頭傳來欲言又止的疑慮。
最後對方乾脆硬是轉成另一個話題,改口道:
「什麼時候出院?我們幾個兄弟一起聚一聚。」
原本他想追問剛剛的話題。
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壓了下來。
改口順著話題往下接。
「我預計後天可以出院,那就那天晚上?」
「好,兄弟們都在等你。」
行程定下來後,雙方掛了電話。
母親換上一副愁容的問道:
「那人是誰?現在這環境對我們來說……很危險的。」
李望舒伸手輕拍母親的後背安慰道:
「那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沒事的。」
「哎呀,你剛醒不知道那些鴉衛軍……」
他靜靜的聽著母親的抱怨,還不忘出聲安撫母親的情緒。
病房內仿佛只剩慈祥的畫面。
窗外不時傳來救護車的急救聲。
兩個畫面在此刻被分割了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