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安靜下來後，我才發現，
我一直在想念一種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溫柔。
每次聽到告五人的〈紅〉，
我總是想起外婆。
也是那段旋律裡，
有一種熟悉的陪伴感——
像她還在我身邊。
那首歌沒有她的名字，
卻裝滿了她的影子。
活到現在，
我在大人身上感受過的溫柔，
只有外婆給過。
她不會要求我功課要多好，
也不會責備我，
更不會用話語羞辱我。
她只會問我吃飽沒、
上課累不累，
然後要我陪她聊聊天。
偶爾，我們還會開玩笑。
有一次吃飯時，我吃到一坨鹽，
我問外婆：「你今天心情不好嗎？」
她一臉茫然地看著我：「沒有呀，怎麼了？」
我說：「我在菜裡吃到一坨鹽。」
她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沒炒散啦！」
久了，這句話變成我們之間的默契。
後來，外婆生病住院。
在家裡的日子，多半是我在照顧她。
舅舅一家像透明人一樣。
每次我顧外婆，她總是不好意思地跟我道歉。
我對她說：
「我是你孫女，有什麼好道歉的？
照顧你是應該的。」
那時候我不覺得辛苦。
因為在她身邊，我不需要懂事，
只需要存在。
再後來，外婆開始頻繁進出醫院。
那段時間，我沒有去顧。
因為隔天還要打工、還要上課，
所以由大人們輪流照顧。
我萬萬沒想到，
他們的好意，
讓我錯過了見外婆最後一面的機會。
等我知道時，
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之後開始準備後事。
我甚至差點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因為我在收奠儀。
那一刻我才發現，
長大之後，
連好好道別都變得困難。
但有一件事，很奇妙。
外婆所有重要的資料和文件，
都在我這裡。
我不知道它們是什麼時候交到我手上的，
也完全沒有印象。
我沒有打算交出去。
我想，
外婆大概是很相信我，
才把這些交給我吧。
她走了之後，我才知道，
原來被信任，也是一種被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