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114年12月30日(星期二)|17:30
淡水河口的冷風像是不要錢似地,不斷瘋狂咆哮著,挾帶著刺骨的濕氣,直直灌進了這間位於淡水老街附近、充滿老舊氣息的學生合租宿舍。
現在屋外的溫度計顯示僅有攝氏13度,但濕冷感讓身體的體感溫度,彷彿降到了個位數。窗戶被風吹得發出喀啦喀啦的脆響,彷彿隨時會被這股蠻力震碎。
客廳裡,一台老舊的電暖爐正發出橘紅色的微光,努力抗衡著侵入的寒氣。
悅清禾正蹲在暖爐旁,一張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
她一邊細心地用長筷子翻動著烤盤上的鐵蛋,一邊抱怨著:
「好冷喔!這天氣真的太誇張了,我覺得我穿三件發熱衣都不夠!」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種專屬於大學生的活力,空氣中瀰漫著鐵蛋獨特的滷香,並混雜著淡淡的炭焦味,一種屬於冬天、屬於淡水才有的獨特味道。
「妳都穿三件了,那我這件發熱衣加帽T到底算什麼?」
闕恆遠推開門走了進來,臉色被冷風吹得有些蒼白。
他反手關上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將狂風封堵在外。
他一邊解開圍巾,一邊看向暖爐旁的人影,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
「清禾,幫我拿一下熱水袋。」
悅清禾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閃爍著雀躍的光芒,她隨手將筷子放下,沒有立刻去拿熱水袋,反而直接站起身,奔向闕恆遠,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把冰冷的小臉貼在他的羽絨外套上面磨蹭著。
「恆遠,你終於回來了!」
「這兩天期末考快要死人了,微積分教授根本就是在講火星文!」
闕恆遠僵了一下,但沒有推開她,任由她像隻樹懶一樣黏在自己的身上。
從小到大,悅清禾對他的依賴早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一種他無法拒絕的習慣。
他輕輕拍了拍悅清禾的背,聲音有些沙啞:
「沒事啦,明天跨年我帶妳去吃點好吃的,算是我幫妳考前加油,如何?」
「真的?那你說話要算話喔!」
悅清禾立刻抬起頭,雙眼放光,甚至大膽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隨後又害羞地跑回暖爐邊去,
「我去拿熱水袋!」
一旁,伊凝雪坐在那張看起來已經用了十幾年的舊沙發上,腿上蓋著一條毛毯,正專注地划著手機。
她抬起眼皮,透過咖啡色的鏡片看了一眼兩人,
「清禾,妳這招太老套了,不過我喜歡。」
她嘴角勾起一抹懶散而精緻的笑意,語氣也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嬌縱,
「恆遠,你明天要帶我去那個祕密基地喔,不然人那麼多,我才不想在信義區跟人擠成沙丁魚。」
她一邊說,一邊將手機遞到闕恆遠面前,
「你看,現在這張照片裡的地點感覺就很棒,能夠拍到101全景,而且人還少。」
伊凝雪的互動模式與悅清禾不同,她更傾向於用一種懶散的命令方式,來獲得闕恆遠的關注。
這時候,千慕羽從狹小的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五杯冒著熱氣的熱可可。
她的動作輕柔,像是怕驚擾了客廳裡微妙的氣氛。
她優雅地將一杯可可放到闕恆遠手中,指尖不經意地劃過他的手背。
那一瞬間的觸感柔軟而細膩,帶著一種安靜的溫柔。
「好啦,你們兩個別爭了。」
千慕羽溫柔地說,眼神卻是往闕恆遠的方向看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懂事與包容,
「明天我們就按照原定計劃,」
「早上去看電影,下午再去西門町逛一下,吃碗阿宗麵線,」
「然後再慢慢搭捷運去市政府。」
「凝雪,妳那個祕密基地如果太遠,我們時間可能會來不及。」
玥映嵐這時候也從房間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她剛新買的暗紅色圍巾。
她走到闕恆遠身邊,動作熟練地想要幫他圍上,但看到他脖子上還圍著舊的,便改成把圍巾放到他手裡,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闕恆遠。
「明天很冷,這條圍巾你帶著吧,」
「我不希望你跨年完就感冒。」
「你看起來臉色很差,是不是這次考試準備太累了?」
那一刻,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玥映嵐眼神裡的擔憂毫不掩飾,直勾勾地盯着闕恆遠,語氣裡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依賴與佔有慾。
這不是普通朋友的關心,而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闕恆遠接過圍巾,觸摸著柔軟的羊毛,感受到上面還帶著玥映嵐的微體溫,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拍。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種略帶緊張的曖昧氛圍:
「好啦,大家都在,我們就好好享受最後這一天,這可是我們進大學後的第一個跨年耶!」
「乾杯!」
五個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可可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這冷冽的冬天夜晚,淡水宿舍裡卻溫暖得讓人心醉。
他們誰也沒有預料到,這份青春的悸動與約定,將在不到48小時後,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考驗。
電視機裡正播放著新聞報導,畫面中顯示著台北101正在為明天的跨年煙火進行最後的彩排。
外面陸續傳來一陣陣的狂風,吹得窗戶轟隆作響,似乎在預告著一個不平靜的歲末。
女孩們互相凝視,心中各自盤算著,要在這漫長的跨年夜裡,更加靠近那個站在核心位置的男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