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煥臉色陰沉如水,彷彿凝有一層化不開的寒霜。他從萬寶閣掌櫃手中奪過那瓶洗髓丹,五指用力,指節因過度緊繃而顯得有些發白。他冷冷地剜了那喀掌櫃一眼,眼神如深潭寒刃,隨即袖袍一揮,身形決絕地沒入街巷的人流之中。
待李天煥的身影徹底消失,那原本一臉諂媚、誠惶誠恐的掌櫃,眉頭瞬間舒展開來,嘴角噙著一抹老狐狸般的市儈笑意。他撥弄著算盤,口中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喃喃自語道:「世間財帛動人心,誠不我欺。今日又撞著個財大氣粗的冤大頭,這筆進項,夠我揮霍好些時日了。」洞府閉關,靈藥入腹。
試煉弟子的洞府中,四壁寒涼,唯有一點微弱的長明燈火在黑暗中搖曳。
少年盤腿而坐,神色肅穆。他看著身前那幾枚色澤微暗的洗髓丹,腦海中掠過那掌櫃奸計得逞的嘴臉,胸中依舊有些意難平,冷哼一聲道:「市儈小人,若非急於破境,豈容你這般折辱?這筆帳,權當買個教訓,日後定要討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紛雜的雜念如拂塵般掃去。修道之人,心境最忌焦躁。待到靈台清明,他才緩緩拈起一枚丹藥,納入口中。
丹藥入腹,如墜冰窖的寒意瞬間轉化為滾燙的烈火。蟄伏於丹田深處的玄氣,此刻宛如嗅到血腥味的餓虎群狼,猛地撲殺上去,將那藥力死死包裹,開始了近乎瘋狂的蠶食鯨吞。
氣衝四骸,洗髓伐經。
就在藥力煉化至頂峰的一瞬,一股霸道至極、宛若洪水決堤的磅礴力量自丹田轟然炸開!
李天煥眼觀鼻、鼻觀心,心神合一,如老僧入定。他咬緊牙關,強行引導這股狂暴的藥力衝入周身經脈。剎那間,四肢百骸如遭重錘鍛打,又似萬蟻噬骨。一股雄渾的威壓以他為圓心,呈環狀向四面八方擴散,震得洞府石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第一枚藥力將竭,他不假思索,再次吞服。
第二枚、第三枚……
每一次吞服,都是一次靈魂深處的戰慄。在洗髓丹一次次的沖刷洗滌下,李天煥周身的氣息節節攀升,如蒼龍抬頭,直衝雲霄。當那股氣息攀至臨界點時,他雙目一翻,意識在極致的痛苦與昇華中墜入了一片無垠的黑暗。
這不是枯竭,而是破繭成蝶前的沉眠。
蒼天古道,天意橫空。
意識再起,已是「蒼天古道」。
此間天地,草木皆枯,唯有遠方延伸至虛無的石路。李天煥舉目望去,天幕不再如往常那般繁星滿載,而是高懸著一輪巨大的、散發著肅殺之氣的皓月。那月光並不柔和,反而如霜雪般刺骨,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冷冽。
「這便是聖冥體的造化嗎?」李天煥感受著體內血脈的沸騰,低聲自語,「吞噬了其他體質的本源後,這具肉身竟強盛到了這般地步。」
視線前方,一座古樸大門拔地而起,門扉上雕刻著繁雜莫測的道紋,彷彿承載著諸天的秘密。然而,李天煥與那門扉之間,尚有三步之遙。
這三步,如隔天涯。
他踏出一步,四周空間瞬間凝固,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壓力如十萬大山崩塌而下,壓得他脊梁咯吱作響。這,便是天河界的意志——「天意」。
凡夫俗子逆流而上,汲取大道之力養於自身,本就是與天地爭壽、與鬼神奪造。故而天道設瓶頸,布天意,欲斬斷凡人登天之路。
尋常修士晉升洗髓境,何曾見過這般陣仗?李天煥這「洗髓」引發的動靜,已足見其底蘊之深、體質之逆天,竟讓這方天地都感到了威脅。
破門而入,命由我立。
「天意又如何?我李天煥要走的路,天不可攔,地不可擋!」
少年昂首向天,發出一聲不屈的怒吼。他渾身骨骼劈啪作響,聖冥體的幽暗光芒透體而出,生生在那如泥淖的天意威壓中,踏出了最後三步。
他站在古樸大門前,雙手猛然抵住冰冷的門板。
「給我——開!」
隨著一聲聲震寰宇的暴喝,李天煥體內的玄氣如火山噴發,雙手迸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華。那塵封已久的厚重大門發出一陣沉悶的哀鳴,緩緩露出了一絲細縫。
緊接著,縫隙擴張,神光炸裂。
大門終於轟然敞開,原本壓制在身上的天意威壓如潮水般退去。李天煥踏入那門後的萬丈光芒中,至此,脫胎換骨,正式跨入洗髓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