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聽到那句話時,整個人愣住了。
「姐,我想離婚。」
電話那頭的弟弟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大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她腦海裡浮現的,是這兩年來的畫面——
一起回家吃飯、節日準備禮盒、弟媳坐在客廳陪爸媽聊天。
在所有人眼裡,他們一直都是一對過得幸福的夫妻。
甚至好到讓人覺得,弟弟是真的長大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問:「為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弟弟只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們冷戰很久了。沒感情了。」
那語氣平靜得讓人不寒而慄。
大姐心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直接問:「你劈腿了?」
電話那頭停了一秒。
弟弟很快回了一句:「沒有。」
語氣依舊平靜。
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根本不需要解釋的事。
大姐沒有再多問。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
有些事情,他從來不會說完整。
電話掛掉後,她幾乎是立刻撥了另一通電話。
弟媳的電話,鈴聲響了幾下才接起來。
「喂?」聲音很輕。
大姐還沒開口,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就已經知道她要問什麼。
沉默只維持了一秒。
下一刻——
弟媳突然崩潰地哭了出來。
那哭聲壓抑又失控,像是忍了很久很久。
大姐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等。
過了好一會兒,弟媳才慢慢開口。
「他說他要去考職業大貨車的駕照。」
「他說開大車賺得比較多。」
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
「其實媽那時候有跟我說過……」「她叫我不要答應他。」
「她說開大車接觸的人太複雜,怕他又走回頭路。」
弟媳停了一下,像是在自嘲。
「但他是我老公,我還是支持他了。」
「我覺得只要他肯努力,換個工作也沒什麼不好。」
後來他真的考到了;也順利換了工作。
一開始其實沒什麼不對。
只是慢慢地,她開始發現一些事情。
「他常常台中、苗栗兩邊跑。」
「一開始我以為只是工作路線。」
但電話開始變多、訊息也變多。
他的手機開始不離身。
以前隨手放在桌上的手機,現在連洗澡都會帶進去。
他也開始不太想跟她有肢體接觸。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又開始發抖。
「有一次……他睡著了。」
「我拿他的手,去按他的手機指紋。」
那是她第一次偷偷的打開他的手機。
也是她第一次知道,有些事情早就變了。
那些對話。
瘋狂、露骨,甚至讓人噁心。
而且對象不只一個——
她停了一下。
像是在回想那一刻。
「那一刻我就知道……」
「我們再也走不下去了。」
其實大姐和弟媳的感情一直很好。
每次一起出門,弟媳總會笑著跟朋友介紹:「這是我姐姐。」
回到娘家時,她也常常說:「我大姐對我真的很好。」
所以當大姐聽完這些事情後,她突然有點生氣。
但那不是對弟媳的氣,而是那個她力挺到底的弟弟。
「妳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為什麼要等事情變成這樣才說?」
「妳為什麼要自己受這麼大的委屈?」
她的語氣很急。生的是弟弟的氣,但更多的,是對弟媳的心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
弟媳才慢慢說:「其實……我一直在等他自己說。」
「我也給了他很多次機會。」
她停了一下。
像是在承認什麼。
「老實說,我也放不下。」
「可是他始終沒有說實話。」
「他一直都說,沒有第三者介入。」
「只是單純不愛了。」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
「既然他沒有想回頭……」
「跟你們說,其實也無事無補。」
「而且快過年了,我想讓兩邊爸媽都先過個好年。」
「等年過了,再說吧,姐,妳也先別跟爸媽說」
那樣懂事的一段話,讓大姐突然覺得更心疼。
心疼這個一路陪弟弟走過來的人。
也心疼這個,明明受傷卻還在替別人著想的傻女人。
大姐握著手機,久久沒有說話。
大姐並沒有答應保密。因為大姐就是打算要攤牌了。
而今天,是小年夜的前二天——
街上開始熱鬧起來。
商店門口掛上紅燈籠,年貨市場人潮擁擠,大家提著一袋又一袋的年菜和水果。
好像每個家庭都在準備團圓。
大姐握著手機,坐在客廳很久沒有動。
電視正在播過年的特別節目,笑聲一陣一陣傳出來。
媽媽在廚房整理著過年要拜拜的物品。
爸爸在陽台修剪著過年前一定要整理的盆栽。
一切看起來和平常一樣。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可是大姐心裡很清楚。
有些事情,已經回不去了。
電話那頭那個強忍著哭聲說「等過完年再說吧」的女人,
其實早就一個人撐了很久很久。
那一刻,大姐第一次覺得——
這個年,可能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