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說：「如果不想破壞友誼，就不要借錢給朋友。」 年輕時聽到這句話時，總覺得有些誇張。直到多年前，朋友阿哲跟我說了一件讓他很困擾的事，我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記得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吃飯時，他忽然嘆了一口氣說：「阿瑋又來找我借錢了。」 我一聽就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因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阿哲跟我說，阿瑋那天突然傳訊息給他，說很久沒見，想出來聊聊。兩人約在一間小咖啡店見面。剛開始只是閒聊近況，但聊沒多久，阿瑋的神情就變得有些不自在。
他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其實我最近有點困難……工作還沒穩定，房租又快到了。」
阿哲說，他一聽到這句話，心裡其實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果然，阿瑋很快接著說：「我知道之前也麻煩過你，但這次真的只是暫時周轉一下。等我工作穩定，一定會慢慢還你。」
阿哲跟我說，那一刻他其實非常猶豫。因為以前阿瑋也說過類似的話，可是錢幾乎都沒有還過。但看著阿瑋那副為難的樣子，他一時又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他說：「我當下其實一句話都還沒回答，心裡的小劇場就開始上演，很多想法在打架……」
「我不能見死不救啊！」
「好像只有我能幫他了！」
「我們以前的感情還不錯，不幫他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以前他對我挺好的，現在如果不理他，心裡會有罪惡感！」
「他會來找我幫忙，也是因為我的能力比他強，比他優秀，現在過得比他好！」
阿哲雖然不想再借錢給他，但這些念頭卻不斷在腦海裡出現。到最後，他又忍不住心軟，告訴自己：「再幫他一次吧。」
#無效的幫助只會帶來無力感
然而阿哲心裡其實是不開心的，是充滿無力感的，也完全沒有幫助別人的快樂。因為他很清楚，阿瑋並不會因為得到幫助而願意努力改變，也不會真正珍惜朋友對他的心意。
華人在面對可憐的人時，往往特別容易心軟。然而，當我們因為心軟而給予協助時，其實很容易掉進對方的劇本裡，被對方牽著走。
那麼，面對這些看似可憐的人，如果不能因為一時心軟而伸出援手，我們可以怎麼做呢？
章成禪師曾經在課堂上傳遞過如來的訊息，教我們一種更有智慧的應對方式：
第一，如果對方又來借錢，就要在當下把過去的帳算清楚。 也就是提醒對方：「有借有還，再借不難。」請他先把之前的錢還清，再來談新的借款。
把帳算清楚並不是我們愛計較，而是提醒對方：過去承諾要還的款項，他是否真的為自己的承諾負起責任？透過這樣的提醒，也能讓他重新看見自己是否存在不負責任、逃避或過度依賴他人的問題。
第二，回想長時間以來，對方是如何對待我們，以及如何對待身邊所有人的。
例如：
對方是否願意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是否為了借錢而一再說謊？說找到工作就會還錢，卻從來沒有還過？ 是否總是抱怨工作難找，抱怨朋友無情無義？ 是否依舊懶惰、自私、貪心又無賴？
透過這樣的回想，我們可以更清楚看見對方長期以來的行為模式，也能想起為什麼自己不想接他的電話，為什麼會想和他保持距離。這時候就會比較明白，一時的心軟，究竟是在幫助對方，還是在害他。
#可憐背後往往藏著壞習慣
人之所以會變得可憐，其實往往都有一些「可惡」的地方。不過這裡所說的「可惡」，並不是指他多麼壞，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而是指那些難以改變的壞習慣。
例如：推卸責任。 生意失敗怪景氣不好、工作不順怪老闆、感情破裂怪對方……卻很少反省自己是否也有問題。
又例如：拒絕改變。 有些人在困境中會不斷向身邊的人訴苦，但當別人提出建議或提供資源時，他們卻總是找各種理由拒絕，例如：「你不懂啦」、「這個沒有用啦」。他們真正想要的，其實只是關注與安撫，而不是改變。
有些人甚至在習慣了別人的幫助之後，不但沒有感謝，反而覺得一切理所當然。如果別人不再幫忙，他們還可能開始情緒勒索，甚至反過來責怪對方。
就像故事中的阿哲，在最後一次阿瑋前來借貸時，委婉地拒絕了。但他沒有想到，阿瑋的態度竟然從低聲下氣轉為憤怒。
阿瑋對他說：「沒想到你這麼絕情！」說完便起身離開，只留下錯愕的阿哲。
因此很多人說，如果不想破壞友誼，就不要借錢給朋友，道理就在這裡。
後來阿瑋漸漸從阿哲的人生中消失了。阿哲雖然感到有些惋惜，但至少阿瑋不會再來找他借錢，他也不用再經歷那種內心拉扯的窘境。
從「可憐之人必有可惡之處」這句話，我們也可以進一步思考：當我們看到身邊可憐的人時，可以試著問自己——他是否也存在某些壞習慣？
如果這個人離你很近，例如同事，你可以試著觀察： 是不是某些壞習慣，讓他的人生愈來愈困難？
通常情況確實如此。人會變得可憐，往往不是因為運氣不好，而是因為一直重複同樣的錯誤。
當我們能夠用這樣的方式去觀察與反省，這些人反而可以成為我們的反面教材，幫助我們更理解這個世界。
透過這樣的學習，未來當我們再遇到可憐的人時，心中便能多一份清明。我們也更有能力去分辨：對方是否真的會因為你的幫助而心生感激，並開始為自己的人生努力。
#善意不該浪費在錯的人身上
如此一來，我們就不會再因為一時的同情，而不分青紅皂白地伸出援手，白白浪費了自己的善意。
同情如果沒有智慧，很容易變成縱容。
學會看清楚人性的模式，或許才是真正保護自己，也幫助別人的方式。
圖片：新加坡牛車水的壁畫——柯南在水果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