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達數十頁的《第三季國際物流成本核算書》,被王課長狠狠地砸在李世俊的胸口上。裝訂的訂書針劃破了世俊那件還滴著雨水的廉價襯衫,紙張像雪片般散落了一地。「遲到三個半小時,李世俊,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王課長雙手插在腰間,皮鞋踩在那些散落的報表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今天早上副總親自主持的月度財報會,就因為你這份數據『錯漏百出』的核算書,害我們整個行政組被釘在牆上罵!」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十個同事全都在裝忙,沒有人敢為這個全身濕透的遲到鬼說一句話。
「我告訴你,這筆帳……」
王課長還在喋喋不休地咆哮,但李世俊已經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了。
因為此時此刻,世俊眼前的世界發生了詭異的扭曲。視網膜邊緣,突兀地跳出了一行冰冷且清晰的淡藍色半透明視窗:
[系統提示:成功取得能力「系統洞察力」。]
世俊震驚地看著王課長的肩膀,那裡正懸浮著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佈滿鐵鏽且正在卡死的虛幻小齒輪。不僅如此,當世俊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些散落的報表時,白紙黑字瞬間解構。那些枯燥的阿拉伯數字、繁雜的物流代碼,在他眼中自動編織成了一張閃爍著微光的「邏輯網」。
「這不是錯覺……門後的力量,真的跟著我醒來了!」世俊在心裡狂吼,強烈的心悸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蹲下身,假裝狼狽地撿起那些報表。當他的手指觸碰到紙張的那一刻,那種在夢境中看穿巨型機械塔的「神性直覺」再次降臨,淡藍色的視窗迅速刷出一排排數據:
[掃描完畢。發現隱藏惡意邏輯:匯率公式重疊。]
沒有經過任何計算,系統大腦直接給出了答案。這份報表根本沒有算錯!真正的問題,出在隱藏的「B線燃油附加費」與「協力廠商倉儲費」之間。這兩個看似不相干的項目,在底層的匯率換算邏輯中,被人刻意寫入了一個重疊的公式。這是一個極其高明的障眼法,每個月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大約十五萬的差額,流向一個名為「宏遠物流」的空殼帳戶。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這個口口聲聲說被他「連累」的王課長。他故意把這份做過手腳的報表交給世俊整理,一旦東窗事發,世俊就是那個背黑鍋的完美替死鬼。
「看穿了……我全看穿了。」
世俊握著報表的手指微微顫抖,那是因為極度的興奮與憤怒。如果他現在站起來,指著王課長的鼻子把這個邏輯漏洞點破,絕對能讓對方啞口無言。
但他忍住了。
在 S 市這個吃人的職場裡打滾了五年,他很清楚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這裡是王課長的地盤,他沒有實質的銀行流水證據,只有一雙看穿數據的眼睛。現在揭發,只會被對方反咬一口。
「要玩,就玩一場大的。我要在全公司的高層面前,把你這台破機器徹底拆了。」
世俊垂下眼簾,將眼底那抹冷酷的暗藍色光芒完美地隱藏起來。
「對不起,課長!」世俊猛地站起身,用一種幾乎快要哭出來的卑微語氣說道:「是我昨天晚上核對的時候太粗心了,我沒有注意到匯率的浮動……對不起,請給我一個機會補救!」
看到世俊這副像狗一樣搖尾乞憐的模樣,王課長眼中的警惕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輕蔑與滿足。
「補救?你以為公司是慈善機構嗎?」王課長冷哼了一聲,用手指用力戳著世俊的肩膀:「今天下班前,把這份報告重新理清楚!如果還是對不上帳,明天早上你就自己去人事部填離職單!」
說完,王課長轉身走回了自己的獨立辦公室,用力摔上了門。
世俊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他打開電腦,叫出了那份龐大的 Excel 試算表。有了「系統洞察力」,這份讓資深會計都會頭痛的爛帳,在他眼中簡直就像是小學生的加減法一樣可笑。
他沒有立刻把帳做平。相反地,他在那個通往「宏遠物流」空殼帳戶的公式裡,悄悄植入了一個連動的隱藏腳本。這個腳本不會改變報表的表面數字,但只要王課長下次再利用這個漏洞轉帳,系統就會自動截圖並將金流路徑備份到世俊的私人雲端。
他像是一個正在佈置陷阱的冷酷獵人,只花了十五分鐘,就完成了一個完美的「邏輯定時炸彈」。
下班後,世俊沒有再像往常一樣留下來無意義地加班。他準時打卡,騎著那輛破機車,消失在 S 市的夜色中。
晚上八點,他推開了頂樓加蓋的大門。
走廊的燈泡依舊閃爍不定,客廳的桌上,多了一把造型古老的鏽斑銅鑰匙——那是那扇禁忌木門的專屬鑰匙。鑰匙底下壓著老房東留下的字條,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冷意:
「第一次被捲進去,意識沒被那些狂暴的齒輪摧毀,算你命大。這把鑰匙是那扇門的憑證。記住,清醒的肉體承受不住門後的重量,握著它入睡,你的意識才能真正沉入那個世界。想繼續當個被人踩在腳底的破齒輪,就把鑰匙丟了;如果想看清這座吃人城市的底層規則,今晚,握緊它。」
世俊捏著那把冰冷的銅鑰匙,轉頭看向廚房後方那扇緊閉的木門。他知道,門後那個充滿齒輪與宏偉機械的艾爾卡倫國度,正在等待著他去修復、去掠奪。
他走到床邊,平靜地關掉了明早六點的鬧鐘。只留下那首名為《Kick Back》的鈴聲,設定在早上九點整。
如果說第一次進入夢境是因為過勞;那麼這一次,他要主動出擊,從門後帶回更強大的力量,成為這座城市真正的制定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