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來看看「射箭」這門功課。
基本題:太史慈跟呂布是「正史」明文的神射手。
黃忠跟夏侯淵則是「演義」吹出來的。
但光是「擅長射箭」,三國志就至少有三種不同的寫法。
1.便弓馬。呂布為代表人物。
「布便弓馬,膂力過人,號為飛將。」
這裡有個小八卦是,飛將其實是匈奴人給李廣的稱號,表示李廣的射箭技術更在匈奴最高階「射鵰者」之上。
由於都是意譯,也許原文就是類似「哲別」的名詞。
而兩漢數百年間,呂布是唯一再次拿到這頭銜的男人。生於五原長於并州,呂布跟匈奴人不管是打過還是一起混過都很正常的。
「便」是便習,熟練,善於,沒啥問題。
弓馬是什麼?擅長射箭和騎術嗎?或許你的直覺才是對的。
弓馬是一個基本「在東漢以後」才開始出現的名詞,代表著馬上射擊技術,也就是所謂「騎射」的可能性很高。
東漢開始出現單馬鐙,同時東漢也是加大跟匈奴人融合的時代。
但就是一個「可能」,等等會再說到。
除了呂布,三國志中善弓馬的人還有曹丕、曹仁、韓當、孫峻……最後這個挺意外,是麋竺跟他的子孫。
而麋竺家的記錄,則延伸至第二種寫法。
2.善射御。可以曹彰為代表人物。
「任城威王彰,字子文。少善射御,膂力過人,手格猛獸,不避險阻。」
有些人應該馬上反應過來了,正所謂「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
射御本身是六藝的兩個項目,也是漢代士人的必修課程。
當然啦,就像當兵必定要學射擊打靶,也不是每個人都神槍手。三國志裡面也僅僅有曹彰跟麋竺一家三口「善射御」。
「御」是駕馭馬車的意思。如果說弓馬是擅長馬匹操控跟馬上射擊,那麼射御連用應該就是擅長駕車跟「車上射擊」。
就是不知道曹彰他們會不會一邊駕車一邊射箭。當時雖然有「弩」,但弩就我的認知應該不能算射藝。
於是說到第三種。
3.善射。以太史慈為代表人物。
「慈長七尺七寸,美鬚髯,猨臂善射,弦不虛發。」
太史慈這邊應該毫無疑問,就是基礎的射藝。基礎才是最難。
包含立射,跪射,坐射,步射……還以為拿步槍咧,拿的是弓箭啊。
另外唐代的兵書有說,善射者為將其實還代表那個人懂得如何安排運用弓弩兵。
什麼叫懂?其實就是像日本戰國的「火槍三段擊」,讓弓弩手分波次輪番射擊。一般不會的都亂放威嚇威嚇而已。
然而,「善射」代表的意義不僅於此。太史慈跟甘寧應該屬於「士人」的善射,但其實還有不同的面向。
叫做「蠻族善射」。
代表人物為烏丸王魯昔。此外還有高麗王子夫於王東明,以及挹婁國。
沒錯,全是大東北蠻族。挹婁甚至應該到白令海那邊了。
由於烏丸鐵騎在當代也是「天下馳名」,所以我們應該要認知,「善射」包含的範圍,有「騎射」的部份。
喔,說穿了不值錢,想成善射有七個科目(我隨便亂講),弓馬跟射御都只是其中一科就好。
最後閒聊,其實弓箭的發明,都覺得很是人類技術上的一個奇點。
按照中國文獻,一開始其實是「彈弓」,把物品彈射出去這個在自然界要發現並引用,問題不大。
接著是機弩,用機械作工的原理來讓彈弓更有威力,也更省力。一樣合理,人類就是追求著這種東西。
但當發射物從彈丸變成尖銳物,中間發生了甚麼事?
然後又退回用手動,並且改良尖銳物讓它飛得更快更強?在想甚麼?而且弩箭本身是一體成型,弓箭的箭頭是外掛耶。
首先可以想到的是「用途改變」。
彈弓原本只是要「驅逐野獸」,改成尖銳物應該就是為了要「殺害」。
往狩獵用的武器進化。一體成型的弩箭基本上也就是削尖的木槍縮小版。
第二階段的問題應該就是「小」了。射穿一個小洞,對大型野獸來說並不足以致命甚至降低行動力。
想要發射更大的武器,把機弩做得更大並不現實……對不起我跑題一下,感覺春秋戰國應該要有連弩戰車才對。
對中國人來說,如果殺傷對象是人類,其實弓箭的效率並沒有比較好。
就我所知隋唐以前其實是以機弩隊為主,不會像日本戰國那樣出弓箭隊。打仗一直都是很花錢的事。
而且羅馬高雄人有說過,曲射的效果並沒有比較好,除非你是鋪天蓋地的箭雨攻擊。
為了狩獵而誕生的弓箭,在中國周遭的狩獵民族中保存得很好。未必是更好。
狩獵=勇士的價值觀明顯留在了中國文化中,所以周朝以降的貴族仍然是必修射箭。
最後的最後,在上述三國神射手中,我想最引人側目的肯定是麋竺了。
或許也可以從這邊看出,他是多麼想要翻轉階級:「祖世貨殖,僮客萬人,貲產鉅億。」
麋竺家世代都是大商人,從他開始才「便弓馬,善射御」。
他不只在劉備身上賭財產,賭家族,也賭了命。
很可笑的是:「笁雍容敦雅,而幹翮非所長。是以待之以上賓之禮,未嘗有所統御。」
劉備既不讓麋竺帶兵,也不讓他管事,只把他供著當大爺拜。
幹翮:借指理事的才能。一個大商人說他不擅長管事……好啦也許麋竺真的是好武藝的敗家子,所以陶謙才會請他當別駕。(反串要註明)
反而麋芳明顯是劉備軍中重要的幹部?真希望能再多點麋竺的事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