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軒轅紫霞

于真

遂千瑤

王夢蝶
于真緩緩睜開眼。
視線還有些模糊,映入眼簾的,是守在床頭的千瑤。
她的氣息已經穩定,臉色也恢復了些許血色,體內的真理病顯然已被徹底清除。
那一瞬間,于真心中微微一鬆。
至少……她沒事。
然而這份安心,只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他的目光沉了下來。
那個曾經只想跟在師兄們身後、安安分分修行的小師弟,似乎已經不在了。
他很清楚。
歸根究柢,只是自己太弱。
于真沒有說話,只是撐著身子,慢慢坐起。
「你……還不能起身……」千瑤低聲道,語氣輕柔,卻帶著明顯的擔憂。
于真沒有回應,他的手已經伸入懷中。
下一刻,那枚璽印被他緊緊握在掌心,指節泛白,牙關也一點點咬緊。
「就因為這顆破木頭……」他的聲音低沉,壓著怒意,「到底要害死多少人才甘心。」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猛地將璽印高舉,手臂繃緊,竟是要直接砸下!
「等等!」紫霞驟然出聲,身形一動,瞬間上前制止。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璽印上,神色難得凝重。
「此物……雖能殺生──」微微一頓,「亦能護生。」
「殺生……護生?」于真低聲重複,眉頭微皺。
紫霞看著他,語氣不疾不徐:「九天門已亂,若無人承接真正的道統,只會走向更深的崩毀。而那個人只能是你。」
于真抬眼,目光帶著一絲冷意:「若要以害人為代價,那還算什麼道統?」
紫霞輕輕一笑,指尖微抬,「你以為『道』是什麼?上善若水,眾人只看見它的柔,卻忘了……水亦能覆舟。」
她語氣微沉,卻不帶壓迫,反而更像在點醒他,「道從來沒有善惡,真正有偏差的,是用它的人。若人人守其分寸,水便只會載舟,而不至於傾覆。」
于真沉默了一瞬。
那枚璽印,在他掌中微微發沉。
良久,他緩緩鬆手,將其放回原處。
「……可我,何德何能。」
于真沒有再去看那枚璽印。
他的目光,落在千瑤身上。
她站在那裡,唇微微抿著,像是想說什麼,卻始終說不出口。那份壓抑的情緒,幾乎要溢出來。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千瑤這樣,那種近乎脆弱的模樣。
下一刻,千瑤忽然上前一步,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抱住了他。
很緊!像是終於撐不住了。
于真微微一怔,隨後眼神緩緩沉了下來。
他當然明白:這一路逃亡,千瑤承受了多少壓力。
尤其是自己幾近崩潰的那段時間,她沒有倒下,只是一直賣力苦撐。
于真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回抱。
心中卻已無聲立下誓言:
無論如何,他都要活下去,永遠陪著她!
也不只是活著,而是變得足夠強大。
強到能讓她,再也不需要這樣逞強。
「好了。」紫霞的聲音輕輕落下,帶著一絲溫柔的調侃,「你也該休息了,一路逃難下來也辛苦你們了。」
于真沒有鬆開千瑤,只是低聲開口:「不。」
他抬起頭,眼神已然不同。
那不再是九天門的小師弟,而是成為一個開始願意承擔一切的人了。
「我還有很多事想知道。」
紫霞微微一笑:「說來聽聽。」
「妳之前說過『原來如此』。」于真直視著她,「那一刻,妳彷彿已經看透我了吧。」
他語氣平靜,卻沒有退讓,「我想知道……我體內,到底是什麼。」
紫霞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這可不是一兩句能說清的。」她語氣輕鬆,卻帶著試探,「你確定,要現在聽?」
「沒關係。」于真沒有絲毫遲疑,「我已經不想再失去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更沉:「這東西,既然在我體內,那它就該成為我的力量。無論是刀,還是盾。我都想用它!」
空氣微微一靜。
紫霞看了他一眼,隨後目光一轉,落在千瑤身上。
「那妳呢?」她笑問,「妳的小夫君可是不打算休息了。」
千瑤沒有鬆手,只是輕輕點頭,「如果這是他想要的……那就讓他知道吧。」
她的聲音不大,卻比以往更加堅定。
這場逃亡,已經讓他們看清了一件事:他們太弱了!
弱到連彼此都差點守不住。
也正因如此他們才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變強!
不只是為了活下去,而是為了不再失去。
「伏羲九天……」紫霞緩緩開口,「是小于真你的前世。」
「這點……尋丹大哥有提過……」他語氣低了幾分,眼神略顯黯淡,卻仍將話說完。
──不知尋丹大哥,有沒有順利脫逃……
紫霞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你體內幾乎將你前世的內功與氣脈都完全繼承。至於是如何做到的,我也無法確定,但這就是事實。」
于真皺起眉頭,沉聲問道:「所以我體內的那股不祥之氣,是九天老祖的力量?」
「不是。」紫霞輕輕搖頭,語氣卻斬釘截鐵,「你所說的不祥之氣,應該是『真理病』,但那並不是九天的力量。」
「那到底是什麼……」
紫霞看著他,語氣放慢了些:「先把你的力量分清楚。你體內其實有兩種氣,一種是你原本的氣,另一種則是伏羲九天的氣,我就姑且簡稱它為『九天氣』。」
「九天氣?」于真微微一愣。
「是。」紫霞點頭,「平時你所動用的,其實只是你自己的氣,因為你的修為已足以應對。不過一旦你強行『仙解』,情況就有所不同了。」
于真神色一凝:「會用到九天氣?」
「不錯。」紫霞眼中帶著一絲讚許,「正常而言,未渡天劫之人是無法仙解的,連啟動都不可能,但你的『九天氣』早已達到天基期,自然不受這個限制。」
于真沉默了一瞬,又追問道:「那……真理病呢?」
紫霞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淡淡開口:「照理來說,你若以『九天氣』進行仙解,理論上應該與其他天劫以上的修真者無異。」
她看著于真,語氣微微轉沉:「但實際上,卻不是如此。」
于真低聲接道:「因為……真理病是額外的存在?」
「沒錯。」紫霞點頭,「『真理病』這個名字其實並不準確,它更像是一種世界用來維持平衡的機制。」
她微微停頓,才繼續說下去:「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隻盯著獵物的猛禽。」
于真皺眉:「猛禽?」
「會撲向你的原因很簡單。」紫霞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第一,你已經達到『非人』境界,也就是已經度過天劫了;第二,你已經活得太久了。這樣的存在,世界是不允許的。」
于真眼神微變,呼吸也隱約沉重起來,「也就是說……」
紫霞輕輕點頭,語氣低沉而確定:「伏羲九天,早已是『真理病』的首要狩獵目標。一旦你動用『九天氣』,它便會判定九天尚存,進而開始獵殺。」
「而當仙解結束,九天氣消失,它便會認為判斷錯誤,暫時停止追擊並消失。」
于真站在原地,久久沒有開口。
過了片刻,他才低聲說道:「……原來如此。」
「好了,這樣的解釋,你還滿意嗎?」紫霞微微一笑,「我所知道的,大致就是這些了。」
于真沉思了一瞬,隨後又開口:「還有一個問題:仙解一開始,我感覺真理病會侵蝕得非常嚴重,之後反而慢慢趨於平衡,這是為什麼?」
紫霞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溫和:「因為仙解初始,會大量消耗靈氣。你動用的九天氣越多,真理病的反應自然就越強,所以一開始才會顯得特別劇烈。」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不過仙解初始對氣的需求,其實往往還是會被高估,大部分的人都會將所有靈氣投入仙解,以保證仙解絕對成功。也就是說,一定會有不少氣被白白消耗、逸散掉。」
于真眼神一動,像是抓住了什麼,「那……如果我能把那些別人浪費掉的氣重新利用,是不是仙解時就能減輕真理病的影響?」
紫霞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理論上,確實如此。」她語氣一轉,帶上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不過,小于真你要怎麼把別人那些逸散出來的靈氣,拉到自己的體內使用呢?」
于真一愣,思緒瞬間卡住。
對啊!想法是對的,但現實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些氣流,本就不受控制地四散開來,到底該如何引導?
……讓它們為自己所用?
他站在原地,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理想與現實之間,那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于真忽然又開口。
紫霞微微一笑,沒有絲毫不耐:「說吧。」
于真看著她,目光變得認真而銳利,「妳為什麼要幫我?」
紫霞微微一愣:「此話怎講?」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不對勁。」于真語氣平穩,卻沒有退讓,「不論是態度,還是選擇,妳似乎一直……都在偏袒我。」
空氣微微一靜。
紫霞看著他,眼神深了幾分。
「你確定,要知道這個答案嗎?」她語氣輕緩,「這件事,與你的前世有關。」
紫霞略帶玩味地補了一句:「剛才,不是還有些抗拒嗎?」
于真沉默了一瞬,還是開口:「……總要知道。」
紫霞輕輕一笑,沒有再繞。
「那我就不賣關子了。」她看著于真,語氣平靜得近乎理所當然:「我前世便是伏羲九天的正妻──孫皇氏。」
話音落下,空氣彷彿凝住了一瞬。
連千瑤,都怔住了。
她看著紫霞,又看向于真,眼神難掩震動。
……原來如此!難怪從一開始,那份親近,就顯得過於自然。
紫霞像是察覺到她的反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語氣帶著一絲安撫的笑意:「放心,我這一世沒打算跟妳搶。」
她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前世的情緣,終究只是前世。輪到這一世……也該換人了。」
千瑤一愣:「……什麼意思?」
紫霞的目光,緩緩轉冷,「伏羲九天,當年有三妻一妾。」
她看著千瑤,一字一句道:「而妳曾是那名侍妾──公孫氏。」
千瑤呼吸一滯,還來不及消化。
「至於三妻黃氏……禍害伏羲一脈的罪魁禍首……」紫霞微微一頓,目光如刃,「就是剛才追殺妳的那個女人。」
空氣瞬間凝滯。
短暫的沉默之後。
她緩緩開口,一字一句:「王、夢、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