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試煉區
此時他的視線依舊並沒有從孤狼影身上挪開。
因為就在剛才那兩次施展《折影步》的瞬間,他又一次感覺到了——那股很微弱、卻極其特殊的氣息。
很古老。像星骸。又不像污染。
更像某種沉睡很久、一直被壓在極深處的力量,在術式偏移的那一瞬,從縫隙裡輕輕漏出來一絲。
那感覺極淡。淡得近乎幻覺。
若不是冥晝本身對魂力波動極敏,且早年真的接觸過一些不該隨便碰的古遺跡殘痕,他甚至也會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可他很清楚,自己不是第一次接觸那種氣息。
他只在某些古遺跡裡感受過。
零碎、殘破、極舊,像從某個久遠到不該再有回音的年代一路拖到了今天,始終不肯真正消失的東西。
它不像尋常魂獸之力。
也不像現代術牌體系內會自然誕生的波動。
更像某種比現有術式系統還要古老、甚至更接近「源頭」的痕跡。
而此刻,那東西竟然會在一個剛入學的新生施展低階位移術時,從偏折的落點裡漏出一絲。
這讓冥晝心裡原本只是模糊的興趣,第一次真正落了地。
眼前這個學弟,恐怕不是單純「有點怪」。
而是——從根本子上就不太對。
冥晝低頭看著孤狼影。
忽然露出一個燦爛得有些誇張的笑。
「學弟。我好像撿到寶了。」
韓岳一臉震驚。
「這麼快?」
冥晝很認真地點頭。
「直覺。」
說完,他直接轉身往場地外走。
「走吧。」
韓岳愣住。
「去哪?」
冥晝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帶你們去試煉區玩玩。」
韓岳瞬間炸毛。
「等等!」
「新生不是不能進試煉區嗎?!」
冥晝這才回過頭,很認真地想了一下。
「照你這麼說,理論上是。」
韓岳剛鬆了一口氣,就聽他接著說:
「但我不是新生呀。」
韓岳:「……」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居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地方。
這話聽起來離譜。
偏偏還真沒錯。
孤狼影站在原地,看著冥晝往前走去的背影,沒有立刻跟上。進學院不過三天,可他已經隱約有種感覺——事情,好像開始朝著某個不太正常的方向走了。
先是那道黑色魂盤。
再是《折影步》的偏移。
現在,連冥晝這種明明看起來最不靠譜的人,都像是在他身上看見了某種別人還沒發現的東西。
孤狼影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術牌。
那張薄黑的牌面安靜無聲,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他知道,剛才那兩次術式運轉時,魂盤更深處確實有什麼跟著動了一下。
很輕。卻真實存在。
他抬起頭,眼神安靜而沉定。
不管前面等著的是什麼,至少有一件事,他已經比剛入學時更清楚了。
自己想找的答案,不會離這條路太遠。
證帝學院的試煉區,在山林深處。
三人離開術牌場後,沿著石階一路向北。越往裡走,學院建築便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逐漸濃密起來的林木。兩側樹木高大,枝幹粗壯,根系深深扎進山石與泥土之中,枝葉一層層交疊,把原本還算明亮的日光切碎成斑駁光影,零零落落灑在石階與泥地之上。山風從林間穿過,帶著一股淡淡的潮濕氣息,還混著泥土、落葉與樹皮的味道,那是常年不見全光的地方才會有的氣味,清冷,卻又微微發悶。
一開始,韓岳還能跟著冥晝一路往前走,心裡雖然犯嘀咕,但還能勉強告訴自己,學院這麼大,可能只是自己以前沒來過這邊。
可越走,他越覺得不對。
這條路,明顯已經超出普通新生活動範圍了。
兩側再也看不見講堂的飛簷,也沒有宿舍區那種整齊的石燈與長廊。連原本偶爾還能碰見的巡視學生,也漸漸少了,只剩石階一路往林深處延伸,像一條安靜得過分的路,正把人往另一個世界慢慢帶去。
韓岳終於忍不住開口:
「等等。」
「我們是不是走太遠了?」
冥晝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依舊是那副散步似的樣子,像真的只是隨手帶兩個學弟出來轉轉。他頭也不回,語氣還是懶洋洋的。
「差不多到了。」
韓岳停下腳步,眉頭擰了起來。
「我記得新生手冊寫過。」
「試煉區要導師帶隊才能進。」
冥晝這才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啊。」
韓岳鬆了口氣。
「那我們現在是……?」
冥晝很自然地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是你們的導師對吧,當然由我帶隊。」
韓岳:「……」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反駁。
這話明顯有問題。
可偏偏冥晝說得太順,順得像真有這麼回事一樣。
冥晝卻已經重新轉過身,彷彿剛才那句話就足夠解釋一切。孤狼影站在後面,看著韓岳那副想說話又說不出口的樣子,心裡難得生出一點很淡的念頭——
這人能一路跟到這裡,多少也算有點膽子。
換了旁人,可能早就在半路掉頭回去了。
穿過最後一片樹林之後,前方豁然出現一道巨大的石門。
那石門並非學院山門那種象徵性的入口,而更像一道真正用來隔絕內外的界線。兩側立柱粗重厚實,通體暗灰,表面刻滿古老魂紋。那些紋路層層交疊、彼此咬合,從石柱底部一路延伸至門頂,再與更高處的陣紋結構相連,形成一個完整而穩定的防護體系。光是看上一眼,便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秩序與壓制力。
而在石門中央,籠著一層淡淡的光幕。
那光幕不算明亮,甚至可以說相當內斂,可正因為如此,才更顯得不容忽視。它像一層安靜的水面,把門內外的空間徹底切割開來。從外面望進去,只能看見模糊的林影與更深處起伏不清的暗色輪廓,像隔著一層水波去看另一個空間,近在眼前,卻又像遠得摸不著。
韓岳一眼就認出來了。
「結界?」
冥晝點了點頭。
「學院設的防護結界。」
他走到結界前,抬起右手。
魂力順著手臂流動,手背之上瞬間浮現一道術式圖騰。下一刻,腳下亮起一圈術式結構。那些紋路自他腳邊鋪開,又迅速收束成固定形態。與先前在術牌場示範的速攻型結構不同,這一次的紋理明顯更偏向穩定、抵消與校正,幾道主紋沉而穩,細密輔紋則像水流般沿著邊緣繞行,將整道術式壓得極平。
韓岳愣了一下。
「反制術牌?」
冥晝應了一聲。
「對。」
「學院結界本身會排斥外來魂力,要先做個反制,不然硬闖會被直接彈出去。」
術式結構只亮了一瞬。
下一刻,結界光幕便微微波動起來。原本完整平滑的光面中間,像被人用手指輕輕劃開一道縫,緩緩露出一個足夠容人通過的缺口。那缺口邊緣並不破碎,只是被短暫地分開,像一層穩定水面被推開了一個入口。
冥晝抬腳就走了進去。
「走吧。」
韓岳跟在後面,臉上仍帶著明顯遲疑,可到了這一步,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他在通過結界時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像生怕自己被什麼東西彈飛出去。可真正穿過去的那一瞬,感覺卻比想像中安靜得多,只是像跨過一層冰涼的薄水,魂力在皮膚表面輕輕拂過,隨後便恢復如常。
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道缺口正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光幕重新恢復原樣,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韓岳喉頭動了動。
「學院真的不會抓我們嗎?」
冥晝聳了聳肩。
「別擔心,等被抓到的時候再說。」
韓岳:「……」
第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