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真是無法鐵齒。原本我的人生,有兩件事打死不做,一件是10歲之後劃下的紅線,一件是當兵之後的嫌惡;前者是養狗,後者是露營,至於原因,以後你會知道的。
後一件,在老婆的威逼利誘外帶種種保證之下,我久久會去那麼一次。前一件呢,在女兒的嘟嘴、撒嬌與眼淚中,我也被迫妥協。
所以啊,我總覺得,能打死你的,不是敵人,都是自己最愛的人啊!
更糟糕的是,打從Kai到我們家後,帶狗狗去露營,就成了我女兒的心頭好,更別說她背後還有我老婆。
第一次說要這樣幹,我抗拒到不行,老婆在我耳邊說:
「女兒崇拜爸爸的時間不多囉,你不去我還是會帶她去,到時候看到別家的爸爸或男人,回來說這個好、那個棒,你可不要吃味啊!」
這還了得,那就真是打死也得去了。
說實在的,養狗之後得常去露營,那真是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本來嘛,我們家Kai是不用一天到晚出去遛的,因為院子就夠他跑了。如果嫌不夠,那東部還有更大的山讓他撒野。
但是,對於狗狗來說,環境的接觸跟刺激很重要。
Kai到來之後,我們請來名為訓犬實為訓人的訓犬師就強調過。這,就得把他往外帶。
這一帶,那就必然會遇到其他的毛孩爸媽。
常常相遇又聊得來的,就會開始相約聚會。
從在寵物公園相約帶寶貝們放風,到去可以接受寵物的餐廳聚餐,再到一起去露營,一步一步我們也成了某一個狗狗圈圈的一份子。
就這樣去了幾次之後,有一年的中秋節,我們這群當中的一位爸爸就約大家趁著假期到中部的高山營地去露個三天兩夜。
選那個營地,其實是有他的道理。
時序雖到中秋,但平地的氣候卻依舊熱的要命,而我們這一群家裡的毛寶貝,都是抗寒品種。
主揪的老李,他家的是秋田犬,叫masa;我們的Kai是柴犬。
另外還有伯恩山、德牧、薩摩耶,當然哈士奇也在當中。
體型最小、沒那麼怕熱的,就只有趙小姐的傑克羅素㹴了!
那一年,也是我女兒小學的最後一年。
即便我在中秋前忙翻了,極度期盼假期能在家擺爛,但架不住她拿著「上國中就沒那麼多時間玩」的理由,只好跟著上山。
到了山上,露營該幹嘛當然就幹嘛。
只是幹嘛是我在幹嘛,老婆跟女兒就開始逗著狗狗們玩以及東家長西家短,氣得我碎碎念,早知道讓家裡的保姆們一起上山。
而等晚餐過後,免不了大家就是喝酒擺龍門陣。
狗狗們莫約也是玩累了,各自找了地方趴下。
幾個小孩呢,就自己用投影機放起想看的影片或打起電動來。
大人則從酒聊到旅行,然後又不可避免地聊起了孩子經。
當然,兩隻腳的、四隻腳的都聊上了。
就這樣聊著聊著,帥氣德牧的爸爸阿敦問了大家一個問題:
「你們家的狗狗,有遇見過奇怪的東西嗎?」
「奇怪的東西?」
那不多了去!
莫名其妙在路上就想踢狗一腳的混蛋、怕狗怕到遠遠看著就僵住不動的人、分不清楚狗狗是在尿尿還是便便就鬼叫怪叫的傢伙,這些東西都很奇怪,也不算少見啊!
我就這樣回了阿敦的話,他噗的一聲把嘴裡的酒噴向了我們圍著的篝火。
大家笑了笑後,阿敦很正經的說:
「不是那些怪人啦,是另一個空間的那種啦!」
聽完他說的話,首先有反應的就是趙小姐。
趙小姐抱著傑克羅素㹴JoJo,摸了摸她的頭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但接著就問阿敦說:
「DoDo有碰過嗎?」
阿敦又喝了一口Riesling,然後帶點緊張的語氣說道:
「對,就是前兩天的事情。」
阿敦家裡從他爸起就養德牧,據他所說,幾乎就沒有斷過。
而他自己,除了他剛成家的那頭幾年之外,家裡也都有德牧。
DoDo是他養的第二隻,前一隻養了12年走了。DoDo也是幼犬時就從他老家抱過來的,現在已經三歲多了。
他的個性很穩定,沒有什麼狀況,他就幾乎不會有什麼動作。
當然啦,逗他玩那就不在此限了。
阿敦是公務員,每天早上八點就要到班,所以他通常六點一定會起床,然後帶著DoDo散步個半小時,回家整理好後再出門。
那天,阿敦說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假期前的公務很多,腦子裡一時放鬆不了,睡得也就不是很好。
四點半,他就醒過來了。
在床上翻來覆去,搞到老婆都不爽了,他只好下床先去刷牙洗臉。
出來後看了看手機,4:36。
外頭也還是一片黑矇矇。
這時,DoDo走到他身邊了。
阿敦就想,那乾脆先出門算了。
回來之後早點進辦公室,也是個正辦。
這樣一想,就這樣做。
沒一下,他帶著DoDo就走向了我們大家都常去的那個公園了。
那公園下頭就是地下停車場。
我們家會去,是跑了幾個點後,因為停車方便且在此遇到阿敦他們,發現大家聊得來,後來會隔三差五地在晚上帶Kai到這裡放風。
至於其他諸位的家,都是以公園為圓心的近距離擴散。
那天清晨,阿敦帶著DoDo一如往常地走進往公園的那條小巷。
沒走多遠,DoDo就出現了三年多來阿敦從沒見過的狀況。
他陡然間地全身繃緊、耳朵後貼、尾巴豎著不動。
然後發出了低沉的威脅聲。
打小就跟德牧一起長大的阿敦,自是清楚這是DoDo要開幹的前兆。
隔著牽繩,他能清楚地感受到DoDo要拼命一搏的決心。
這讓他困惑到不行。
這條路走了三年多,怎麼會有什麼玩意兒讓DoDo這麼樣的緊張跟戒備呢?
阿敦知道,接下來DoDo就會開始用吼聲先加大警告。
如果他一放開牽繩,那DoDo就會毫不猶豫地向前撲去。
問題是,在他的眼中,前方什麼都沒有啊!
阿敦說,他當下的第一個念頭,是不能讓DoDo真的吼起來。
因為那麼一大早,鄰居們一定會爆氣。
他用力拉著DoDo,打算往後撤,走另一條路去公園。
但那時候的DoDo卻丁點沒有移動的意思。
這真是讓阿敦疑惑到家了。
他當下滿心都是,一旦狂叫後,自己狼狽的模樣。
然後一身的汗水就這樣狂冒而出。
這一發汗,眼鏡就蒸出了一片霧氣。
可怪的是,上了霧之後,他竟然透過霧煞煞的鏡片,彷彿看到前方有一個黑影。
而那個黑影給人的感覺,就是極度地不舒服。
這一看,阿敦嚇了一大跳。
一驚之下,便想著摘下眼鏡看,擦拭之後看個清楚。
隨著作動,阿敦竟然就放掉了牽繩。
果不其然。
DoDo一聲暴吼之後,瞬間就往前衝去。
伴隨著DoDo低音砲般聲音的,是阿敦不知所措的尖叫。
一手拿著眼鏡,一手往前試圖要抓回牽繩。
就這樣衝到巷子剩三分之一的所在,DoDo便沒有繼續向前。
而是不住地在地上嗅聞。
戴回眼鏡的阿敦,一身的熱氣蒸騰。
卻再也沒看見什麼東西。
好一下後,DoDo恢復了正常。
阿敦拉著他趕忙到公園解放之後,就沿著大路小跑回家。
因為,他也快剉出來了!
他問說誰知道這怎麼回事嗎?養伯恩山的Ethan想要說什麼,卻被趙小姐搶了話頭。
趙小姐說:
「真的耶,小傢伙們是真的可以看到我們見不到的東西喔!」
接著就說了她的故事。
她懷裡的傑克羅素㹴JoJo是個五歲的可愛小姑娘,事情發生在JoJo不滿一歲的時候。
那時,一直想要找一隻傑克羅素㹴作伴的趙小姐,透過朋友的介紹,見到了一眼入魂的JoJo。
兩個月大抱回家後,趙小姐是用盡心思在學習照顧她的所有知識。
養什麼都一樣,不上心就別抱怨,上了心再加上一點毅力,回饋都會很甜美。JoJo當然也給了趙小姐相當的回應。
她沒有分離焦慮,雖然那時會咬拖鞋、衛生紙,但拆家就不是她會幹的事。
這種狗狗需要很大的運動量,趙小姐推所有應酬、邀約,一下班就趕回家帶JoJo出門遛彎,回家後還會用心地陪她玩。
可,就在這種平淡的幸福要成為趙小姐生活的模式時,房東來攪局了。
趙小姐說,她當時租的公寓,是一間二十來坪的老房子,離公司得坐半小時捷運,還要換一班公車再坐個五站才到。
會要這樣租,就是她希望空間能大點,因為本來就有養狗狗的打算。
租房時還特別問房東,且在契約中載明可以養寵物。
可沒想到JoJo來了小半年後,房東趁著續約時,就拿狗狗說事。
一開始說沒有准趙小姐養狗,等被拿出來的合約打臉後,又扯皮說鄰居一直抱怨JoJo會在她上班時狂叫。
可是,趙小姐家裡就裝了監視器,可以收音的監視器,所以她從容地拿出影片證明JoJo沒有這種壞習慣。
眼看這些都沒法成立,那房東就撒起了潑,說要不房租一個月漲五千,要不就別租了!
趙小姐一氣之下,二話不說就開始另覓新居。
她說當下運氣也算好,不到一個禮拜就透過仲介,找到了離公司只隔三個捷運站的一間大套房,且租金合理,房東也同意養寵物。
急著租房的趙小姐遇到這等好事,當然是很快就簽約、繳錢,然後火速搬家入住。
當然啦,她也沒全然沖昏頭,是不是事故宅,也確實地問過房仲,房仲回答絕無問題,也在合約中載明。
忙和了大半個月,安頓好後,趙小姐帶著JoJo就在新家展開了新生活。
一開始,什麼問題都沒有,母女倆開心地過著她們小日子。
可過了幾週後,趙小姐發現,下班回家後,JoJo在熱情歡迎媽媽之後就會斷電。
之前,JoJo在媽媽放飯之後,就會立刻蹦蹦跳跳地要出門去玩,就算下雨也是如此。
且玩回來後,還會馬上叼著球球來找媽媽要玩丟球遊戲。
可是,從某一天起,JoJo一吃完飯,就往窩窩裡窩,且沒一下子就沒了動靜。
第一次發現這個狀況時,趙小姐嚇死了,急忙抱起JoJo就往獸醫院衝。
到了醫院,對該地一向敏感的JoJo竟然還是沒有動靜,讓趙小姐一邊探著她的鼻息,一邊難以自控地掉下眼淚。
這把相熟的獸醫師也驚得不輕,連忙把JoJo讓進診間。
可一陣探查之後,醫生略顯尷尬地告訴趙小姐,JoJo應該就是睡著了!
這,又把趙小姐推向了疑惑的深淵。
跟醫生一陣討論後,勉強得出的結論是,JoJo對於環境的適應花了很多力氣,可能累壞了。
就給她一段時間好好休息吧,畢竟也還是一個不到八個月的小Baby啊!
那晚,趙小姐是把JoJo放在自己身邊睡。
果然,這一睡到了早上六點出頭,小妮子就在床上蹦蹦跳跳地當起了小鬧鐘。
飲食、活力、排泄一切都回復正常,趙小姐這才寬心地出門上班。
但,問題就不是一天。
只有這樣一天當然就不成問題。
那天之後,趙小姐回家,JoJo就像整段媽媽去上班的時間跑了場馬拉松或打了場仗一樣。
吃完飯就回窩睡覺,且一覺就到天亮。
照理說,這沒有什麼不好。
對很多養狗狗的人來講,JoJo絕對是夢中情狗。
可,這不是傑克羅素㹴該有、甚至是可以有的樣子。
趙小姐很不放心。
先是在當週的週末好好觀察了JoJo的狀況,卻發現她丁點異常都沒有。
且到了傍晚,還是精神十足地跟之前一樣,要出門玩、要媽媽陪。
週末過去,週一下班卻又回到了趙小姐一回家JoJo就斷電的狀態。
實在心裡不踏實,於是趙小姐就預約了獸醫院,要給JoJo做更詳細的檢查。
那週三下班後帶去檢查後,又照片子、又抽血。
睡翻的JoJo就硬是沒有任何反應,搞得趙小姐愈發心急。
可等結果出來後,還是一切正常。
這可不只讓趙小姐頭疼,更讓醫生如墜五里霧中。
抱JoJo從獸醫院回家的路上,趙小姐滿心的不解。
直想著到底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JoJo會這麼累呢?
這樣一想,她才想到,為何不翻一下家裡的監視紀錄,看看JoJo白天到底在幹嘛?
這樣一想,一到家把JoJo放進窩裡,趙小姐立刻開啟電腦,找出監視器的紀錄檔案。
真正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差點就嚇尿。
只見上班時段的畫面裡,JoJo一直追著她最喜歡的球玩。
趙小姐說,這並不是JoJo自己在玩球,而是那顆球會自己不斷移動。
我一聽就想,那不過是狗狗撲球後的力量運動罷了。
趙小姐看我們聽得頂疑惑的,就說一開始看畫面,球都在地面上移動,她認為是JoJo自己撥動後,球不斷地因為碰撞而運動。
但,當她看JoJo叼著球,就像平常在家那樣,把球交到一隻看不見的手上。
下一秒。
那顆球,在離地約膝蓋的高度,被拋了出去。
趙小姐的背脊就一陣涼!
說完,她給我們看了一段她下載到手機裡的畫面。
簡單地說,那段影片就是一個我們都見不到的人,不停地在逗JoJo玩。
趙小姐告訴我們,彼時她筆電一闔,衝回房間抓了幾件衣服塞進包包。
然後把JoJo撈起來放進外出包後,立刻就衝下樓。
到了附近的小七,她才打電話給一位住得不是很遠且懂點行的朋友求收留。
對方也仗義,不但當晚讓她們母女不致流落街頭,隔天一早還跟著趙小姐回家看探個究竟。
那個週四,趙小姐特別請假,風聲鶴唳地要處理此事。
那個朋友一進屋,就皺了眉頭。
轉了一圈後,就說有個孩子在房裡。
趙小姐一聽,馬上打電話叫房仲來。
房仲本要拖磨,但趙小姐在電話上就講白了,她手上是有影片的。
今天不處理好,她就立刻上傳到社群去!
房仲一聽,就屁顛屁顛地跑來。
到了之後,趙小姐就跟他說一切照實講,且拿出編輯好的PO文給對方看,要房仲讓房東也立刻過來。
房仲沒法兒,只好打給房東。
約莫半小時後,房東也來了。
人都到齊後,趙小姐二話不說,就調出影片放給兩人看。
然後那位朋友也直接說有個孩子在房子裡!
這時,房東跟房仲的臉色轉成了灰白。
半晌,房東才道出了實情。
據房東說,之前住在這裡的,是他家的親戚。
一對夫妻帶著一個五歲大的孩子。
那孩子有天在幼兒園摔了一大跤。
媽媽去帶回家時,老師有誠實告知當時的狀況。
可,摔跤到放學,孩子的情況都很正常。
除了手腳有點破皮、瘀青外,沒有什麼狀況。
當晚回家,孩子吃飯也正常。
吃完飯還自己在客廳玩搖搖馬,晃得那叫一個開心。
可是,到了臨睡覺前,問題來了。
孩子先喊頭疼。
然後就說想吐。
抱到廁所,也真都吐了。
她媽媽以為是晚餐有問題,還是感染了諾羅病毒。
就先讓他躺下,拿溫度計量體溫。
可,就這麼一下,孩子就昏迷了。
夫妻倆嚇得趕緊打119。
救護車不到15分鐘就到了。
急救人員一上來,就發現孩子心跳已經停了。
一陣搶救,心跳恢復了一下。
但之後又沒了。
在救護車上就OHCA了。
房東解釋說,那孩子不能算是死在這屋裡,所以他這不算凶宅。
還說後來招魂,也是在救護車上。
請來的師公說招到了。
趙小姐冷笑地說:
「算不算凶宅,我看我PO上網,讓廣大的網友跟媒體來評斷好了!」
房東一聽就急了。
這時那位朋友說了自己的見解。
她認為,那孩子其實在這裡已經過去了。
因為急救員到時,他就已經沒有心跳了。
按她的認知來說,這時魂魄已經不會俱全了。
尤其是還是個小小孩。
所以,那孩子的魄就可能留在了這裡。
她問房東,那孩子是不是喜歡狗狗,生前就是想養。
那房東想了想,說好像是這樣。
他有聽過孩子的媽媽講孩子吵著要養狗。
那朋友就說,這也就是孩子會一直逗JoJo玩的原因。
她強調,魄要另外處理。
這東西性邪。
現在看來沒有問題,但不保證什麼時候就不一定了!
房東聽完,問趙小姐要怎麼辦?
趙小姐說,當天自己就會搬走。
當月房租折算到當天,其餘的要退給她,且押金得全額退回。
房東聽完先是不置可否。
然後轉頭問那位朋友說,能不能幫忙處理。
如果可以,他就願意按趙小姐說的辦。
那朋友還沒回應呢。
趙小姐就說:
「您老膽子也真大,試問我們弄沒弄妥,您看得出來嗎?您要這樣搞,不怕?」
房東一臉鐵青。
老半天才不情不願地答應了趙小姐。
那位朋友接著說她願意幫忙房東處理。
但也告訴房東,得包個夠心意的紅包。
不然因果就得自己承擔了。
我們是知道,趙小姐現在住的房子是她自己買的。
想來,是給氣到了,下定決心要有自己的家吧。
聽完趙小姐講的故事後,喝了不少的Ethan就急著要分享他家伯恩山酒桶的事。
此時,主揪的老李一口喝乾杯中的殘酒後,喊了聲:
「有什麼精彩的都等會兒說。」
話音未落,人已往廁所方向飛奔而去。
而他家的 masa 也立刻跟在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