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市中心發生救護車車禍?怎麼想都很離奇。孟一繁想著究竟何原因,要致五歲女童於死地,《延續分愛》給了她提示⋯⋯許是兒童器官。
孟一繁擱下咖啡杯,順手拿了《延續分愛》和另一本《乳牛畜產》,背起背包,準備先下班,才邁踏幾步,不禁停下腳,轉頭朝小玄嘴裡剛才喊的那位「客人」──與傅大師、結婚新人同天到來,躲在兩公尺高罐頭塔後的女人⋯⋯女鬼,親切說道:「我明天會一併去詢問祢的事,請陪小玄安心待在這裡吧。小玄掰掰。」小玄聽到自己的名字,喊道:「一繁陪我聊天,下班掰掰。掰掰。下班掰掰。」
孟一繁決定隔日前往育品幼稚園一趟,她直趨元箋修辦公室,敲門、開門,朝裡面說道:「明天我和學長上午請休,先下班了。」元箋修早習慣她掐頭去尾的做事風格,眼睛不曾離開電腦螢幕,隨口應答:「好,明天讓小唐去展場替妳。」孟一繁說了聲謝,又轉往雷衍行辦公室,敲門、開門、直入,只見雷衍行穿著正式西裝,全身一襲黑,正將核桃木製奢華小提琴盒,拉鍊上釦,她問:「學長,有空嗎?」
雷衍行改對鏡子,仔細調整衣領角度,回答:「沒空,一小時後有場交響樂演奏會。要來看嗎?」孟一繁把傅大師的兩本書,放在琴盒旁,說道:「明早陪我去個地方,九點接你,已請休。傅大師這兩本書今晚讀一下。」雷衍行稍遲疑,從鏡裡反凝視孟一繁,問:「妳找我約會?」孟一繁點頭,說:「對,太仰慕你的長才,賞臉?」雷衍行一聽,立即明白、不多問為何邀約,揮手說道:「賞。記得妳欠我一個約會。」孟一繁亦揮手,微笑允諾,說:「祝演出順利。」
離開公司,直接前往書店,孟一繁在推理小說分類櫃上,又各買了兩本《延續分愛》和《乳牛畜產》,結帳時,店員邊刷四本書籍條碼,邊向孟一繁表示,自己也是傅大師的書粉。書店購物結束,下個目的地是億豐金紙舖,去拿前日訂做的紙紮毛毯抱枕。回家後,將燒金桶拖到牆角,燒了兩本書和毛毯抱枕給嚴昊霖,這隻燒金桶,已變成孟一繁日常慣用品。
坐在燒金桶旁,孟一繁凝視火光灰燼,燃燒不完全的紙碎藉助薄煙,飄浮冉升,她腦海描繪一幅「地獄變絕畫」,畫中主題十分殘虐血腥,救護車廂內,兩名醫護人員相繼接力,取出女童器官,包括肝、腎、眼角膜等,立即裝入醫療保溫箱,手法異常熟練。女童絕望神情早超越痛苦,口鼻呼吸力量微弱,不時冒出細小血泡,距死亡僅一步之遙,四口保溫箱挨著身體,以她幼稚年齡,尚無法理解為何某些大人,會視骨架肌膚為容器,摘移器官,不過換個容器罷了。
正當兩人談笑著準備卸除最後物品,心臟,一輛轎車鬼使神差的誤撞過來,徹底掀翻陰謀。行銷企劃師,不只得具備看穿人心的慧眼,並把高超偵察技術,名之為市場調查,曾經徵信社友人不得不服首稱臣,直言:「哪敢提旗鼓相當,一繁妳簡直超越了。」好像是的。她拜訪客戶的公司,從裝潢品味,推測出客戶與外遇對象常去的摩鐵;她宴請客戶共餐,由飲食狀態,猜測客戶可能罹癌,甚至預料該客戶擇定的未來繼承人選。
蹊蹺的車禍。
導致嚴昊霖殘障的車禍,也蹊蹺。
翌早,孟一繁駛車至大安區某豪華公寓門口,請警衛通知雷衍行下樓。不久,雷衍行開啟後車座,打算把一籃球袋塞入,孟一繁連忙阻止,說道:「放後車箱吧,你來坐副座。」雷衍行頓了下,點頭說道:「對,這麼大一袋東西,容易招人耳目。」
當雷衍行坐進副座,順手遞給孟一繁一杯咖啡,說道:「早上我親自煮的,雙倍日曬曼特寧,加楓糖漿、奶油和鮮奶,妳喜歡的口味。」孟一繁接過咖啡,順勢瞄了眼後照鏡中嚴昊霖的寡漠表情,不自然笑道:「謝謝。」嚴昊霖眼神冷淡盯視雷衍行後背,劉珈翖也似乎對雷衍行相當好奇,偷偷摸著他後腦勺,雷衍行渾身打了個顫,說道:「冷氣有點兒強。」孟一繁笑道:「我關小一些。」
車子行經青田街藝文老屋區域,沿街綠意盎然鎔鑄古樸優雅,茶舖咖啡廳、畫廊美術社交錯林立,洗滌人心一派淨潔,雷衍行語氣舒服自在的問孟一繁:「元哥讓我安排年底員工旅遊,說今年盈利不錯,國內外都行,泰國度假妳喜歡嗎?島嶼西曬、沙灘漫步,很適合我們懶懶的度過一下午。」
雷衍行臉上浪漫笑意甚濃,而嚴昊霖雙臂抱胸,亦等著孟一繁是否喜歡泰國度假的答案,孟一繁卻一門心思正撲在,待會兒到育品幼稚園該如何達成調查目的,問道:「你扮過幾次記者?」雷衍行努努嘴,沒好氣回答:「扮記者對方容易產生戒心。還有糾正妳,我不是扮,我就是記者。」嚴昊霖不解這兩句對話的意義。
孟一繁咬咬唇:「來不及讓ERIC替我製作名片。」雷衍行則泰若說道:「我有。為了不時之需,早準備幾種不同名片放在球袋裡。」孟一繁頗佩服,全無嘲諷意思:「雷衍行,雷普利當之無愧。」雷衍行忽表情驟變,語氣不自然說道:「妳昨天讓我讀的那兩本小說,我相當不喜歡⋯⋯妳今天究竟要去哪裡?」孟一繁說道:「有個四、五歲小女孩,叫『劉珈翖』,要去查她死因。」
孟一繁簡敘展覽館附近,發生轎車對撞救護車之事故,劉珈翖聽見孟一繁說起自己死亡經過,害怕的抓緊嚴昊霖,將頭半埋在他手臂下,孟一繁專注推論,愈說愈起勁,更提出兒童器官買賣疑慮,添綴昨日幾幅幻想畫面,嚇得劉珈翖直接鑽進嚴昊霖懷裡哭泣顫抖,嚴昊霖望著後照鏡裡,孟一繁眉目表達生動,偵探魂上身的投入感,無奈歎氣,輕拍劉珈翖背心,傳了訊息:「小珈翖聽著。」
孟一繁停紅燈時查看訊息,尷尬自己失態模樣,雷衍行久久不語,眉間蹙攏、稍顯煩躁,好一會兒才說道:「妻子對丈夫,兒子對母親,皆扭曲之愛,婉夫人的兒子,未來將背負失重十字架,終無傷癒一日。」孟一繁生氣說道:「虐童是天底下最惡劣的犯罪。」雷衍行瞧著孟一繁正義感爆棚、咬牙切齒模樣,漾出一抹寂寞微笑,尋思眼前這女人,是個比誰都情感充沛的自閉症者,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