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圖為2025年3月22日參加法鼓山戶外禪於花蓮雲山水之一景)
介紹
島灰是個按摩師父,年輕時曾在電子業工廠內擔任品管。後來,轉行學按摩、推拿,這是一個按摩師父與他的客人、親友之間的故事。
人物
本作品係「以真實人物為原型,惟考量故事需要,人名、情節為改編創作」。
主角群:
島灰,年近四十,從事按摩推拿已超過十五年,專長是跌打損傷的門派。
芫荽,島灰的太太,兩人已婚超過二十年,膝下無子女,個性是熱忱的 I人。
島灰爸,終身職志為小黃司機。
島灰媽,典型的傳統全職媽媽。
島灰的同事們:
小吳,緬旬華僑,主要負責管理店內,但也沒什麼在管。
老闆娘,也就是小吳的親姐姐,緬旬華僑,神龍見尾不見首。
飛飛,越南外配的身份,多年前已與台灣丈夫離婚,堅毅自強,非常照顧越南老家一家老小。
嘟嘟,一隻已經十幾歲的巧克力色貴賓犬,是飛飛在台灣的生活重心。
阿南,從支那國來臺依親,一口老鄉的語氣身材中等偏矮。
島灰的親朋好友:
大明,男,島灰的青梅竹馬,兩人認識超過二十年,從事公職。
第一部:奇葩客人們
島灰是個按摩師父,年輕時曾在電子業工廠內擔任品管,在此時期遇到他的終身伴侶芫荽。後來,透過表哥的引薦,轉行學按摩,有段時間甚至到中醫診所跟著中醫學經絡、一邊幫客人推拿,算是走跌打損傷的那條路;因此客人們的疑難雜症,島灰都能講得有憑有據。但是,畢竟沒有正規的醫師執照,他都說他的按摩只是輔助,幫助客人舒緩一些而已。
「過去我在工廠檢查的是一翻兩瞪眼的良率,現在我在推拿床上觸摸的每一處緊繃的筋膜,背後都藏著大家不得不扛起的生計。」島灰曾這樣說過。
很多年前,那是個股市大好、向上噴發的時期,只要有上漲的那一天,下午收盤後到晚上宵夜時間,客人就會蜂擁而至。從週五下午開始、到週日晚上的黃金時段,每位師父大約可以實收一萬五左右,一個月四次的週末,大概可以有六萬的收入。週一到四再打個零工,一個單身漢日子過得還不算太難。
重大疾病的阿姐
島灰有蠻多罹患重大疾病病史的客人,有一位中年女性,在島灰和中醫配合做推拿時,透過中醫的推薦,請島灰按摩。一開始,島灰在按到她右手臂時,提醒她淋巴有點怪怪的,看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較好。哪知那位阿姐當做耳邊風,沒去理會,且阿姐也因為工作忙又換工作,好一段時間沒來了。
大約半年後,島灰換到離家較近的一間家庭式按摩店後,某日心血來潮、想說來連繫一下以前的老客人們。當跟這位阿姐LINE聊天,才發現阿姐竟然被確診乳癌三期,開完刀了、正在做化療。阿姐聲音有氣無力而且心情很低沉,島灰就開始傳一些有的沒的幹話、或是無厘頭的影片,給阿姐解解悶。
因為阿姐化療要打八次,後面四次會打到歐洲紫杉醇的藥,擔心手腳的指甲會變鬆或脫落;而且化療才兩次的阿姐,頭髮已經開始掉,她就乾脆剃光。然後又因為藥物、末梢膚色已經開始沉澱、變黑。超害怕指甲片會掉光痛死的阿姐,每每趁著化療出院的當天下午,或者回診拿到入院通知單去排病床後,就立即來找島灰按摩。
阿姐開刀的大傷口,一直有幻肢痛的狀況,再加上因為創面過大,也有痙攣萎縮的狀況,在與醫生確認過要開始做復健的動作後,阿姐就請島灰幫忙在開刀處及後背按摩。經過一整年的細心調養及認真按摩,阿姐算是恢復得還不錯。後續只要有時間,阿姐就會預約每週來按摩,當做保養,至今也超過七年了。
航空公司的空服員
島灰有好幾位空服員客人,其中一位已經為人母好幾年了,長腿少婦說如果要請人代班,價碼已經跟隨通膨、從3000元漲到5000元了,每個月的班表大約會是飛半個月、休半個月。只要飛一趟來回後,落地就會來找島灰按摩紓緩腿部腫脹,也是個多年常客,兩人平常也常聊股票或是各國旅遊趣聞。
由於島灰太太芫荽不敢坐飛機,島灰和芫荽至今只有在以前年輕時,曾在台灣機車環島、或者每個月休假坐夜班客運回宜蘭娘家探望雙親,頂多停留個兩天一夜後,就又返回台北努力工作賺錢。兩人也曾聊過,或許很久以後,等兩人攢夠了錢,可以付費請長腿少婦帶兩人到國外旅行。
冷凍空調的師父
這是位男性客人,暱稱阿漢,他固定每週都預約。每次來按摩時,整個背都是硬梆梆的。尤其是夏天,商用空調物件又大又重,安裝需要的人力,就會以看起來很粗勇的男性為主力。
阿漢接單範圍以北台灣為主,島灰常問他的淡旺季接單情況來判斷庶民景氣,目前大概就是跟房地產業差不多。
年輕長髮在手搖飲店工作的阿妹ㄚ
在附近手搖飲店工作的阿妹ㄚ,有一天晚上快九點時,突然打電話來預約,原來是她在店裡工作時,有一桶糖水她懶得彎腰去搬,就直接用右腳踢。阿妹ㄚ想說,邊走邊踢往後方的庫房,比較省力,就在那一瞬間,聽到腰部左後方傳來喀一聲,啊!賀!應該是閃到腰了。
阿妹ㄚ也是固定的常客,附近店家客人也都瞭若指掌,所以連帶島灰對一整排大樓也都莫名熟悉。巷口早餐店是一家人在經營,營業時間只到下午一點半,之後就會好好休息,下午會去運動中心打羽毛球或游泳。文具店是年輕兒子接手,店內品項很多,進貨補貨事物繁雜,生意普通,但能就近照顧家中長輩,也沒什麼不好。隔壁還有八方雲集、港式餐廳,對面有區域型市場,這個區域做的就是鄰里的生意。
兒孫輩都在國外,一人在台灣獨居八十六歲的時髦阿嬤
這位八十六歲左右的阿嬤總是神清氣爽,也是大約每兩週就來找島灰按摩。據阿嬤說,兒女去美國唸書後,畢業後就都留在當地就業、甚至結婚成家了。孫子孫女偶爾寒暑假會回來台灣玩,開學後也就回去了。阿嬤看得很開,自己一人生活、活動都安排得很好。
當有陌生人為阿嬤擔心,萬一有什麼意外或生病時,她自己一人怎麼辦呢? 島灰說免歡落啦,阿嬤身體好得很,無病無痛,還到處去玩,日子可愜意了呢。
同事們
島灰的店內同事們來自四面八方,個個身懷絕技。有來自湖南的中年男性,外省口音非常明顯,但語調溫柔,乍聽之下會以為是老兵,但他其實也才中年,僅得知大約是三年前因為老婆在台灣,才有機會來的。(貌似老婆嫁來台灣,離婚後,再把他帶來台灣。這真的是很大的破口啦!)
店內的毛巾,是送外包清洗,每天早上十點半左右,洗衣店就會送一大袋回來。至於摺毛巾、備品準備、清潔打掃或消毒等,也外包給一位台灣中年婦女。老闆娘一共有三家店,每天傍晚來收店內櫃台的現金,其餘時間都交由弟弟小吳打理顧店。一家人都是緬甸華僑,胼手胝足在台灣立業、成家,一開始的前幾年也不容易,但也都挺過來了。小吳的小孩如今也上高中了,人高馬大的,一家人算是平安幸福。
店內還有位越南來的女子,暱稱飛飛,原本是因為結婚來台、(貌似因家暴)離異後,自己一人轉戰按摩店打拚十餘年。她養了一隻巧克力貴賓犬、名叫嘟嘟,好生照料著。嘟嘟每天有一隻雞腿可以吃,一隻大約180元,聽到的人莫不覺得,嗯,狗生如此、夫復何求。
嘟嘟老爺爺已經年邁,眼睛有白內障,最近牙齒被拔掉九顆,令人不勝唏噓。幾年前,嘟嘟還是很有活力,客人進到店內時,他還是會叫個幾聲,以示歡迎。但現在大多數時間,他只是抬頭看一下方向,就趴著乖乖讓人摸了。儘管如此,嘟嘟老爺爺還是飛飛心裡最大的慰藉。
目前島灰工作的按摩店內沒什麼裝潢,師父也是用預約制較多,臨時走過想進來按摩,通常都是沒辦法的,假日更是要等上兩到四個小時。角落裡有一大桶粗鹽,好像是泡腳桶的清潔用。全店消毒後,會用香茅精油噴灑去除酒精味,但其實味道有點重,就看客人能不能接受了。
第二部:本業與斜槓
按摩、推拿
島灰對於本職按摩是很有想法的,「既然要靠按摩養家,那當然就要好好研究清楚啊。」從小到大在學校唸書時,書本根本看不進去,沒想到出社會換了工作,竟然會把黃帝內經的文言文研究個透透徹徹。島灰對於經絡怎麼連接,互相怎麼影響,是有一定的了解的。說明時,也清清楚楚、有條有理的,很有說服力。而且島灰在按摩時,並不像一般人印象中的用力到痛;而是仔細地慢慢尋求客人身體的筋膜,找出可以切入的角度,用適當的力道、慢慢地撥筋。
有些客人需要腸道按摩,島灰一開始會先安排三到四次、用不同的力道,在肚子的四週,找角度,一邊按摩、一邊詢問客人能不能接受;初期都是先排除漲氣。接著會開始循著腸道,以順時鐘的方向慢慢按摩。想像一下,有位師父在揉麵糰,方向、力道、等待麵糰發酵的時間等,都有很多細節要觀察,急不得的。
有時候,島灰發現客人腳踝水腫很嚴重,按摩時很難推開,就會提議幫客人拔罐、先去除些濕氣,但時間不能太久、頂多五到八分鐘。應客人要求,有時候會幫客人拍背部拔罐的照片,並提醒客人回家後要多喝水、適量的運動。
股票投資
「我在極短線,看得還蠻準的。」島灰在觀察了幾年自己的操作成果後。很有自信地說。COVID-19期間,曾經一個月每天當沖交易量破三千萬以上,但也曾栽在某個點上,大賠三十萬。從此以後,認清在市場上活下來才是真理,堅守停損紀律。進場前仔細研究籌碼,耐心等待參數,設定好停損價格,破了就走、絕不囉唆。
有趣的是,有好幾年的時間,島灰的太太芫荽對於他這種短線投機方法都冷眼旁觀,但也默默地累積許多存款,且堅決不透露。芫荽喜歡中、長期的投資,她覺得島灰這樣根本沒賺到錢。「我負責家裡四個人的所有開銷支出,緊急預備金留好三十萬,這些年也努力撐到現在了,錢就是來來去去的,夠用就好。」島灰默默地說道。
某次來了位客人,他是有某國際公司的協力廠商背景,聊天時分享著業內發展情形後,芫荽和島灰研究一陣子,從上櫃的掛牌價格、籌碼累積、參數及線圖的分析等,兩人決定重押一筆錢,希望能有豐碩的成果。
幾天後,帳上金額來到獲利二十萬以上時,島灰問芫荽有想先獲利入袋嗎?芫荽說不急。然後迎來了川皇關稅說,於是帳上來到了負一百多萬。芫荽心一涼問島灰,是不是該停損,她想說那就認賠,就當做今年一整年做白工。島灰斜眼看她,心想現在參數來到最低檔,你才要停損?但島灰不想引起夫妻爭執,只說他再研究看看;因為產業趨勢、基本面都沒變,只是一時片刻被政治面影響,島灰決定再耐著心等待反彈。
又再隔了好幾個月,股價一直向上突破,這時一算帳面上獲利來到了正六十萬,芫荽還是不想出掉,這時她改變主意,認為後面還有高點。島灰於是和芫荽商量好「就線論線」,價格若跌破他的目標價他就會出掉,絕不戀戰,芫荽也同意了。
在觀察到類股中另外兩支重點個股,似乎已經有做頭的傾向時,島灰隔天起了大早,九點開盤後看到他的持股瞬間來到歷史高價,即出清那隻個股的全部持股。
島灰仔細算過,這一趟下來大概總獲利約近百萬,並且仔細思考,他和芫荽的工作時間特性及按摩預約客人等,要嘛就好好研究籌碼及基本面,耐心蹲點好好抱長一段時間;不然就是他自己開盤時間內都不接客人,預約都改到下午及晚上,長期下來有可能會流失客源。就讓芫荽維持現況,繼續工作好累積資金,兩人分工合作,看看在三到五年內,能否將資金翻倍。體力活的工作還是蠻累的,夫妻兩人都想早點退休。
樂透
島灰只買大樂透。即便過年時的歡樂氣氛,刮刮樂最多也只買到兩千元的上限,絕不多買。
島灰是這樣盤算的,一億的大樂透,若只有一個人獨得的情況下,稅後實領應該是7960萬。
島灰說,他們家一家四口,平均一個月的家庭生活開支,大概是10萬,一年是120萬,50年是6000萬。他若40歲時中了大樂透,一個月花10萬、萬一活到90歲還沒死,那手上還有1960萬。
島灰打算在這1960萬,拿其中的1500萬、找個殖利率大約4%的個股或ETF就好,一年預計可領60萬,平均一個月5萬,剩下的金額也還有460萬,還可以出國到處走走也不錯。
萬一,大樂透有兩個頭獎得主。那就是一個人分得5000萬,稅後還有4000萬左右。這樣的話,就拿其中的3000萬,買殖利率4%的商品,一年領120萬 。 平均一個月10萬,手邊剩下1000萬。
最差的情況,三個人分,一個人3300萬,稅後大概2600萬。
那就是拿1500萬,買殖利率4%的商品,一個月領五萬,繼續上班,但找一個不用那麼累的工作,手邊還有900萬左右。
島灰仍然持續著每個月小額買連號的大樂透,也分享給聊得來的客人。他認為小小的投資,有機會換來大大的轉變。夫妻兩人每月若少抽一包菸,把錢拿去放在有機會的地方,好像也不錯。

(上圖為2019年10月在宜蘭太平山的一景)
第三部:家人及朋友
島灰的太太芫荽
島灰和太太芫荽是在電子業工作時認識的,結婚後一開始是在家當全職太太;後來在島灰拚命工作、導致用手過度而負傷,只好在家休養。
在家養傷的那半年期間,芫荽眼看著家中開支一切都需要用錢、而存款即將用盡,便決定要嫁雞隨雞,也來從事按摩工作。
芫荽跟島灰學按摩學了一陣子後,便找到一間高檔裝潢的連鎖按摩店,開始排班上班。相較於電子工廠偏低的月薪制,按摩工作是只要有客人進來按摩,就能賺得到錢,因此芫荽便開始奮發向上、拚命工作。
一年半載下來,果真讓芫荽累積了一小筆資金,自此芫荽更加珍惜能去工作的時間。只要客人提出來的時間,早從七點開始、或者晚到十一點才來的,芫荽都接。這個情況在COVID-19疫情期間封城時,許多只有投保公會的職人們更是突然斷炊,對生活造成很大的影響。所以,好不容易各行各業恢復營業後,芫荽更是變本加厲、沒日沒夜地工作。
就這樣拚命工作了三年後,因為作息不穩定,下班回家後也需要放鬆,芫荽會再用手機看小說來放鬆,以致都在半夜一點後才會入睡,身體也開始出現肌瘤增加又變大的問題。而且芫荽堅持又不排休假,頂多一個月會休一天,坐夜車回老家探望父母,看在島灰的眼裡,即心疼又生氣。幾次勸阻無效,兩人都直接冷戰作收,即便如此,卻還是無法讓芫荽願意好好休息。
終於在開刀處理子宮肌瘤的問題後,醫生告知必須要休養一年以上。但芫荽在休息三個月左右,卻又開始恢復上班。在某次又是連續上班後的夜裡,芫荽正斜躺在床頭邊看小說,島灰終於忍不住落下狠話,告訴芫荽,中年男子最開心的有兩件事:一是中樂透,另外就是老婆死了、繼承所有資產;而且島灰還說他一毛都不會分給芫荽最在意的父母。芫荽聽完不發一語、關燈睡覺去。自此之後芫荽排班就有稍稍收斂一點,不再早晚都接;但是一個月還是只有排休一天假,以便搭夜車回家看父母。
朋友曾經問過島灰,為什麼芫荽會這樣拚命工作?島灰想了想說,也許太太沒有安全感,他們與父母同住,房子還沒移轉給島灰,萬一島灰先掛了,芫荽覺得自己可能沒有立足之地,所以拚命工作、努力存錢。芫荽的娘家也說好房子及農地會留給弟弟,家中三個姐妹也得自力自強。若島灰有什麼意外的話,三個姐妹就會一起牽手度過餘生。
島灰的父母
島灰爸以前是開計程車,養活一家子四口人,島灰還有個哥哥;而島灰媽則一直是全職媽媽。近幾年島灰媽常年偏頭痛、也開始有失智的症狀。有時候島灰也很感慨,他能幫那麼多客人緩解疼痛,卻一直無法幫助媽媽減緩偏頭痛。說著說著,島灰聲音也有點哽咽。
有段時間,大約三個月到半年左右,島灰一直陪著媽媽到幾間醫院掛神經內科,試圖想了解媽媽的病情,及如何因應。由於候診時間太長、就醫交通時間也耗時,人本來就不舒服的島灰媽媽就根本不願意再到醫院去。島灰無奈也只能順著媽媽的心意,讓媽媽在家休養。由於島灰爸堅決反對將島灰媽送到安養機構,所以一開始是由島灰爸和島灰輪流照顧。
島灰媽確定失智後,一開始是一直叨叨敍敍地說著很久以前的事,也一直咆哮著以前婆媳之間的問題,聽到這些,島灰也很痛苦,試過用各種方法,例如精油、線香、或者輕音樂來安撫;但後來發現,這些對他媽媽都沒有用,且面對失智的病人,是沒有人勸得了的。再加上家裡開銷有固定的金額,島灰得排班接按摩的客人才有收入,幸好島灰媽媽不喜歡外出亂跑,比較喜歡在家裡睡覺,因此就由島灰爸擔任主要的照顧者。
有次聊到這些事時,人高馬大的島灰很落寞地說,他大概也知道最後的情況會是怎樣,父母已年邁、遲早有一天會離開這個世界,他要慢慢做好心裡準備,慢慢去消化他心裡那難過的情緒。他目前能做的,就是照顧好家裡需用開支,把情緒抽離,只要他比父母晚死,一切都好辦。
島灰的青梅竹馬
島灰有一位從十六歲就認識的朋友大明,後來從事公職。在COVID-19之前,因為房貸成數及貸款利率條件對他相對有利,於是將手上閒置資金投入桃園的百坪房屋,因為出租的月租,只要再補一點,剛好可以撐過前三年的寬限期。
沒想到COVID-19來到,租客退租,且剛好寬限期也到了,但大明也軋不過來了,只好心一橫把百坪大房給賣了,但即便賣了,還是虧損約三百萬,大明陸續向幾位親朋好友週轉。
島灰接到大明的訊息時,大明問:「你有二十萬嗎?」島灰回:「你還真看得起我」。在問清楚事由後,島灰二話不說,就把錢轉給大明。大明補充說:「我不確定何時才會還清喲,」島灰說:「沒關係,我沒急用,你也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島灰的太太芫荽問:「你就不怕他騙你嗎?二十萬也不是小錢耶。」島灰說:「我跟大明十六歲就認識了,如果他鐵了心要騙,那算當做一年一萬,至今也超過二十年,這筆錢就當做這份友情的代價。」沒說出口的是,島灰心裡很感念,當他工作過度、手受傷的那半年,是大明不時打電話把他抓出來,開車帶他四處散心,吃飯也都是大明付錢買單,島灰幾次覺得不好意思,跟大明婉拒,不想讓大明多花錢;大明卻說,吃飯錢都是小錢,你這個朋友要好好的,才是重要的事。
島灰、大明和其他高中同學也不時會聚餐。有個同學是繼承家中事業,但領基本月薪,因為父母怕兒子再度被愛情詐騙。另一位同學從保險、外送、到同時兼職多份工作,只因家中陸續有新生命誔生,太太卻仍大手大腳花錢,身為人父只好咬緊牙根、一肩擔起經濟重擔。
大明不時也會來找島灰按摩。公職看似穩定,但有很多不方便對外說明的辛酸,如排班的緊迫、上級命令的使命必達、人力不足等,40多歲的身體、僵硬緊繃的狀況,恐怕也都是在賣肝。島灰也只能盡量幫忙,並提醒老同學要多注意身體。
結語
每一個被島灰撥開的筋結,都是一則人生的斷簡殘編。
看過乳癌阿姐在化療後的指甲發黑,想起老同學大明賣掉百坪大房後的嘆息,還有自己每天回家後要面對的、那份沉默且沉重的家計。過去的他檢測零件良率;現在的他,則是這群奇葩客人們的「生活修補師」。
19 歲那年的重大車禍,差點被命運收走卻又頑強地爬回來的他,學會了專注於當下。按摩不只是為了放鬆,更是為了讓那些在生活中受挫的人,能有一處安放疲憊的樹洞,然後在離開後,再次擁有回到戰場的勇氣。
島灰低頭看著他的雙手,心裡平靜地想著:只要活著,就有辦法。

(上圖為2025年12月23日, 台北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