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間
亦若是
2020-05-01|閱讀時間 ‧ 約 5 分鐘

【小說連載】痴魅一夏-31

嘉露回到家，馬上就看到妹妹嘉穎，整個人興奮地在晒穀場跳來跳去：「斬白蛇！斬白蛇！斬白蛇……」
這幾天嘉穎的手臂，長出成雙成對的紅色水痘，她喊著會刺痛，媽媽說，要是情況沒有好轉，持續長下去的話，就要帶去看醫生，阿嬤看了，說那個是「白蛇」，斬一斬就好了。
「斬白蛇」儀式，必須在傍晚進行，太陽即將西下時刻。
嘉穎坐在廳堂門檻上，一腳踩在裡面，一腳踩在外面，她頭頂戴著鍋蓋，鍋蓋上放著一條紅塑膠繩，繩子兩端綁著對折好的金紙。
阿嬤口中唸著咒語(台語)：「剁白蛇，戴鼎蓋，蛇母死，蛇仔子走四散！」說完，隨即用菜刀往鍋蓋的紅色塑膠繩砍去，繩子立即被斬成兩段。
媽媽在旁邊說明：「以前的人都是這樣處理『白蛇』，那個咒語不能唸錯，唸錯就沒效。」
「這樣真的會好？」嘉露好奇一問。
媽媽笑了笑：「會啊！如果沒效，就換別的方法，有的人用有效，有的人用沒效。雖然現在醫學發達，有人看了好幾個醫生都沒有用，用傳統的方式反而一下子就好了。」
「聽起來，好神奇的感覺。」
「能治得好，就是好辦法。聽說有個颱風會來，這幾天蟑螂在屋子裡面到處亂跑，天氣要變壞的時候，就會這樣。」
新聞預報沒有弄錯，晚上風雨漸漸變大，嘉露沒獨自留在「大房」，而是和家人同聚在護龍的房子內，門和窗戶鎖緊，爸爸和哥哥拿出棋盤，各自在「楚河漢界」的兩邊擺上黑紅兩色棋子，準備下軍棋。
此場景，嘉露憶起兒時的甜蜜，有時候，颱風過大，還會造成停電，家裡就會點上蠟燭，爸和哥的行為模式也沒有不同，依舊拿出棋盤，偎著燭光下棋。
窗外的風雨越來越大，媽媽說：「不知道會不會停電？」
林明傑放下擺到一半的象棋，起身從抽屜拿出一個盒子：「這給妳。」
嘉露接過手，定睛一看，「人魚淚」蠟燭？
「這是別人給我的，就我之前跟妳說的人鬼戀同學，他最近要搬到別棟宿舍，搬家時，清出這個熱戀期買的紀念品，覺得滿有趣的，我就收下來了。」
「你沒有要留著自己用嗎？」
「一時興起收下來，看著覺得很有趣，可是，我應該不會拿出來用吧！」他又坐回原位，把棋子擺好：「搞不好，等一下就派上用場了，看妳是要馬上用，還是以後再用，家裡可能還有舊蠟燭。」
盒子裡有張紙卡，上面印著：
人魚淚蠟燭─ 「以人魚膏為燭，度不滅者久之。」 人魚膏，秦始皇墓室中的長明燈。自古以來，流傳著人魚擁有不死之身，秦始皇統一天下後的操控野心，人人皆知，其墓室為何選擇人魚膏點亮，不難猜測，因它在見不到光日的地底下，能亮很久很久…… ❤「人魚淚」蠟燭使用說明：夜晚，與心儀的對象獨處，點「人魚淚」可保佑戀愛之火，長長久久。
她看完這段產品說明文字，有種毛骨悚然爬上心頭。 什麼意思？死人的長明燈哪！這種愛情用途的蠟燭，太惡趣味了吧！難怪那對情侶沒多久就鬧分手。
嘉穎踮起腳尖，對小盒子十分好奇：「那個是什麼？為什麼我沒有？」
「乖！妳還用不到。」林明傑安撫。
「對，妳用不到，妳現在有紙星星就很好用了。」嘉露回答。
說真的，她覺得用手親自作的紙星星，都比這個詭異的愛情蠟燭好用太多了。
童年回憶，往往在事後回想感到甜蜜有趣，然而，在當下，對當事人可能不是那麼一回事。
嘉露對於下棋的印象，就常陷入被捉弄又解脫不了的糗境，像是老哥特意找她下軍棋的時候，總是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一招「雙炮軍」就輕鬆將軍，每次她都覺得贏不了，卻不知道如何脫困，只能無言看著幼稚的哥哥得意洋洋離去。
她一開始都會說「不會下軍棋」來拒絕，不過，哥哥就是抱定要來贏棋娛樂自己用的，他才不在乎你會不會下，「不會下」才是他找你的真正目的。甚至，他還會很有耐性地教學：馬步是走日步、象步是走田步、車步走直線，有一種「將軍」的伎倆叫「車直撞」……。
現在，她還是有相同的感受，看到「人魚淚」蠟燭，有種被預言了，又只能選擇不知所措的那種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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