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獨白

　　超巨大光球散發的光與熱無遠弗屆，幾乎整個市中心的獵殺者都被吸引住目光，但也正因為如此，當超巨大光球爆發瞬間，劇烈強光霎時刺傷灼燒了它們眼部器官！ 　　各地傳來多種奇異嚎叫痛吼聲音，此起彼落、絡繹不絕，一陣連綿一陣形成音浪迴盪於市中心，如同萬鬼哭城令人膽顫心驚！ 　　202大樓正前方，原本不斷攻擊相對障壁的大量獵殺者，在超巨大光球炸散那一刻，更是直接正面接受極高溫度照射，起火、燃燒、黑炭、飛灰，僅在短短時間內就全數死亡，僅留下一地的焦黑殘骸以及一道淡淡光芒護罩。 　　姜河銀見大樓前危機狀況解除，進程導回正軌，新春嘉年華正式開幕，也迅速修改計畫發布命令。 　　「誘導小組注意，主場位置臨時更改，將全部先前標記有名字的都引導到202大樓這裡，其餘獵殺者一樣視情況帶到安排好的陷阱地區，交給當地伏擊小組。」 　　「安全小組注意，因為主場臨時更改，留下基本人手保護202大樓即可，其餘人手到外面散開戒備等待命令，不要讓遺漏的獵殺者闖入打亂主場狀況。」 　　「伏擊小組注意，你們任務照舊不變，盡力消滅踩入陷阱的獵殺者，但因為主場場地變更，如果遇到沒有在名單上的強大怪物，請派人引導至202大樓。」 　　「外圍小組注意，新春嘉年華正式開始，你們的任務區域在市中心邊緣超出心的距離涵蓋範圍，如果有外人靠近就進行引導說明，搗亂者可視情況處置，不敵的話就退回與我聯絡，若是有強大獵殺者靠近就連絡誘導小組處理。」 　　「後勤小組注意，因為主場的臨時變更，所有在202大樓內的人員自行注意安全，守護能力者請輪流維持大樓安全，精神能力者注意變異體狀況，不要讓超出可控的意外情形發生。」 　　「遊擊小組注意，你們任務照舊，暫時休息等待命令，那裡有需要我會立刻通知你們。」 　　隨著姜河銀命令一道接一道發出去，數百道人影開始在市中心快速竄動，紛紛衝向發出可怕聲音地方，今晚他們將會依照計畫化為絞肉機，將這些累積已久獵殺者全數清除！ 　　雖然開頭混亂，但現在一切已是井然有序，如同前幾天的沙盤推演，姜河銀閉上眼感受心的距離所傳回各地狀況，不住滿意的點點頭，唯一一個例外是下方的淡淡光罩。 　　「塔芭寇，弗雷多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追擊的獵殺者已經全數消滅，為什麼他還在維持相對障壁？這樣我沒辦法與他進行聯繫。」 　　倚靠在六樓一處開放平台的圍牆邊，冷風呼呼傳來，塔芭寇看向下方的電動車，沉吟一下才道：「我想應該是因為不希望萩野霞受到影響提前失控，他......這次似乎有意識體消失的心理準備了。」 　　「變異體狀況這麼糟糕？」 　　「嗯，我能站在這裡跟妳說話算是命大。」 　　明明是他安排的計畫，卻又自己搞出意外，然後再讓別人來收尾，上次是這樣這次也是這樣，姜河銀已經氣到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塔芭寇，妳是202大樓裡唯一一個能有效壓制變異體力量的人，要不要上來我這裡接受保護，不然若是意外發生......」 　　從懷中拿出香煙，塔芭寇用手擋火為自己點燃煙頭，小吸一口後任由白煙自口中散發，她想了想最後還是道：「不用了，這個位置能清楚的看著他們，我想留在這裡。」 　　「妳不擔心......」 　　唇呡煙嘴，一氣既緩且長的深吸，氣體入喉浸肺薰染身心，翻攪迴轉後原路而出，帶走深藏心靈的壓力與煩惱，最後化做道道白色煙塵噴散空中。 　　塔芭寇微胖的臉上有豁然、有平靜也有無所謂。 　　「河銀，我這個意識體已經越來越虛弱了，我終究不像你們能夠有堅持數年甚至十數年的強大意志力，現實世界和死亡睡眠早就將我壓得喘不過氣，不論心志改變也好意識體消失也好，就這樣吧。」 　　「曾經，我是這麼想。」 　　「只是，原本我以為自己會一個人消失在孤獨的黑暗中，沒想到有天遇見了他們兩人，雖然從那天開始的每個夜晚都很可怕、緊張但也刺激的令我深深感受到一件事情。」 　　「原來，我真的還活著。」 　　「弗雷多準備的計畫一定很糟糕，萩野霞要做的事情一定很可怕，但是我想待在這裡，看看那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在他們身上又會變成什麼樣的結局。」 　　聽完塔芭寇的一連串心內獨白，姜河銀抬頭望向如同被巨大漩渦籠罩的可怕黑暗天空，姣好面容神色低沉，心中窒悶無言，完全沒有先前指揮時的意氣風發。 　　死亡睡眠裡像塔芭寇這樣結局的人很多，而不論塔芭寇還是她自己，其實都只是在掙扎的一個可憐人。 　　靈與夢想家城市早已緊緊將所有人抓住。 　　誰都逃不出這座死局牢網。 　　另一邊，遠在市中心邊緣。 　　一處不起眼的五層中型商場裡，聚集了大量沒有意願參加大事件的安全屋成員，他們正分工有序的執行自己任務，讓這裡不會受到新春嘉年華影響。 　　四樓辦公室，佔地廣大且擁有整面落地玻璃，遠眺能夠看見變得喧嘩熱鬧的市中心，五光十色閃爍、爆炸聲音連環、建築大樓倒塌，時不時還會有人與獵殺者的吶喊吼叫穿插，令整個市中心像是活過來一般。 　　賽克斯一如既往的慵懶躺靠在舒適大椅內，單手撐腮、嘴角掛笑，面向落地玻璃，看著大事件不斷推行。 　　另一邊的長條沙發，飛特同樣坐著望向遠方202大樓，他拿起一罐自商場隨手挑選的無糖茶類飲料，喝了一口。 　　「目前看來新春嘉年華進行的很順利，弗雷多這次大事件成功的話，我們可以有很長一段安穩日子。」 　　沒有回頭，依然只是看向市中心，賽克斯毫無喜悅的輕聲道：「安穩日子？不，我們不會有。」 　　正想再喝下一口，飛特聞言微愣一下，但隨即就會意過來，嘆氣道：「妳說的沒錢，獵殺者消失了，那就該換『獵人』出來了，那些因為獵殺者不敢亂來的傢伙，是絕對不會錯過這個搞事的好時機，安份享受平靜日子。」 　　說到這裡，飛特像是想到什麼忍不住一笑，道：「如果弗雷多不是急著舉辦大事件，讓他來專門對付那些獵人應該會很有效果，畢竟也勉強算是同類人吧？」 　　聽到這個說法，賽克斯也忍不住笑了幾聲，不過又接著搖頭道：「雖然是這樣說沒有錯，不過你誤會我先前的意思了。」 　　「我是說，不論獵殺者還是獵人，即使將這些威脅全部排除了又如何？除非現實的你準備放下一切離開夢想家城市，不然依舊是在靈的掌控之中，死亡睡眠與現實世界仍然會不斷重覆折磨削弱我們意志......」 　　「直至死亡或者瘋狂。」飛特代替賽克斯說出最後結論。 　　點點頭，賽克斯不再言語，靜靜看向熱鬧無比的市中心，那裡有不甘反抗的人們在盡情釋放壓抑的情緒，但對已經在這裡活過十數年的她來說，只是過去激情罷了。 　　兩相無言，看著一切卻又無力改變，這就是兩名老人的每一夜。 　　「人類無法打敗靈，但可以試著遠離它。」 　　冷冷平淡的男聲突然響起！ 　　沒有時間去想怎麼會有人能夠無聲無息穿越層層防護，飛特第一時間就是爆發全力震翻長條沙發，瞬間衝到賽克斯身邊進行保護！ 　　「我沒有惡意，我記得你們，你們應該也記得我。」 　　賽克斯與飛特轉身望向站在門口的男子。 　　身高中上，容貌尚可，頭髮因為缺乏整理有些糟亂，雙眼下方烏黑凹陷，眉頭總是皺起顯得憂愁，雙頰顴骨微突，呡嘴不笑不怒，平平淡淡神情看起來有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氣息。 　　從外套、上衣再到褲子，沒有一件是真正合身，看上去不是大一號就是小一號，許多地方早已洗至發白、起毛甚至破洞，若不是還算整齊乾淨，看上去簡直就跟流浪漢沒有兩樣，顯然來人一點都不在乎外表感觀。 　　這些外表裝扮在死亡睡眠裡其實也算稀鬆平常，更奇怪的大有人在，畢竟是個連瘋了都很正常的世界。 　　但賽克斯見到來人卻是瞪大雙眼猛然站起！ 　　已經許久沒有人事物能令她的心情感到如此激動！ 　　即使大事件也一樣，因為她知道那終究只是又一個死循環的開始。 　　可是，這名經過約莫十年終於再度出現的人不同！ 　　他是唯一真正為死亡睡眠帶來變化的人！ 　　「是你！」 　　「靈異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