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奔跑過泥地,也留下過眼淚。身體會破碎,但族人不會被遺忘。
很久以前,
豬豬世界還沒有今日的安穩。
滿地是逃竄的蹄聲、草叢間遺落的蹄印——還有,再也回不來的身影。
風捲起泥沙與碎草,尖叫與蹄聲混作一團,整片天色像是被泥染得發灰。
一隻壯碩的大豬站在破敗的門前,眼中映出滿地殘肢。
「眾士聽令!誓死守衛族人!」
他怒吼出聲,轟然震耳,連腳下的土地都微微顫動。
「父親⋯⋯」
那聲呼喚還未喊完,他已回頭——
滿身髒污的小豬驚恐地望著他,背後一排瘦弱的豬群蜷縮在破牆後。
「我們先擋著,你帶族人快走!」
下一瞬,四肢繃緊,肌肉鼓脹,猛地衝向侵入者。
短短數秒,那道背影便消失在混戰與飛沙之中。
小豬站在原地動也不動,鼻尖發酸,毛髮微微炸起。
直到又一聲坍塌轟然響起,碎瓦與塵土撲面而來,才讓他回過神來。
環顧四周,那座村莊早已崩塌破碎,只剩斷牆與濃重的血腥味。
牙關緊咬,雙眼猩紅。
深吸一口氣,帶著滑落的淚水,轉身——
朝著仍有微光的遠方奔去。
連續數日的衝突結束。
殘餘的戰士一路沿著蹄痕與泥地上的拖痕,尋找逃離的族人。
「找到了!找到他們了!」
一隻肩膀還滲著血的大豬猛地停下,抬頭高喊,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啞。
聽聞此言,其餘大豬們紛紛奔了過來。
然而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模樣時,呼吸都不由得滯了一拍。
那些被尋回的同伴多半蜷縮在草堆之中,毛色暗淡,眼神渙散。
長期營養不良與戰爭帶來的精神壓力,讓他們搖搖欲墜,彷彿一陣風就能將身體吹垮。
其中一隻大豬嘴裡叼著一節斷裂的豬尾,小心翼翼地走到某位小豬面前。
牠低下頭,將那段尾巴放在對方面前的土地上。
「對不起⋯⋯我們⋯⋯只能帶回這些。」
小豬盯著那截尾巴發怔,直到看見末端有一處舊疤——
他記得,那人身上也有一樣的痕跡,是自己小時候調皮留下的。
他說,等他長大要一起守門,還要一起⋯⋯
當最勇敢的戰士。
鼻音從喉間滲出,低低的、輕輕的。
「嗚嗚⋯⋯」
他撲倒在那段尾巴旁邊,前蹄死命摀著臉,想讓哭聲小一點,卻怎麼也忍不住。
類似的場景,在不同族人面前上演。
一些人拿著被咬破的耳朵,一些人握著熟悉的獠牙碎片。
這些都是曾經一起奔跑過的家人。
他們一邊道歉,一邊把碎片收好,然後哭著說沒事。
天空明明那麼亮。
卻怎麼也照不進這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