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闖入一座被詛咒守護的堡壘,水球像活物般追擊,謎題與陷阱層層疊起。在危機與錯步間,她用扇鋒,他以匕首,兩人肩背相貼,一路在黑暗與謎語中求生。他們必須用鋒刃、智慧、還有彼此,推開那扇通往更深暗處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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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速在一瞬間驟然停下,像撞進一張大網,車身咚一聲震得發響,卻沒有任何玻璃碎裂或鐵皮凹陷的痕跡。玉央隨著慣性衝向前座椅背,月朧伸手護住她的頭。四周依舊延伸著彎曲狹窄的小路、路燈與樹影,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月朧沉默地凝視前方,隨即推門下車。夜風一撲,衣襬掀起,他探出手臂,半截身體像被水吞沒,輪廓扭曲。片刻後,他回頭,嘴角勾起一抹不緊不慢的弧度:「得靠走的。」
玉央咬緊牙關,深吸一口氣,隨他踏出車門進入。空氣瞬間一變——
回過頭時,先前的破敗已不復存在。那裡只剩一片蒼茫山川,遠處溪澗蜿蜒,銀光在月色下閃爍。風吹來,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而正前方,矗立著兩名守衛。他們穿著厚重的黑甲,槍柄靠在肩上,正低聲交談,話音隨著風飄散,聽不真切。
守衛很快注意到這兩個不速之客,眉峰一皺,視線凌厲地鎖上他們。兩人心口一緊,準備迎接質問或攻擊,然而事情比想像的更快。
還未等守衛開口,甚至還沒來得及讓月朧有所反應,玉央手中折扇已經彈開,扇面忽地平舉,上下一扇。
皺褶間迸射出一連串冷光,細針如雨,筆直劃破夜色,無聲無息地鑽進守衛的鎧甲縫隙與額心。
「噗——」兩名守衛同時僵住,眼神驟然渙散,重重倒地,黑甲在石地上撞出悶響。
玉央緊握扇柄,呼吸急促,指尖微顫。她望著倒下的屍體,胸口一陣翻湧,卻深呼吸把它壓下。
一旁的月朧靜靜看著這一幕,眉梢微挑,似乎連自己都沒料到她會先出手。片刻後,他緩緩勾起唇角,低聲笑道:「……漂亮啊,小不點。真讓我驚訝。」
他的語氣溫柔而帶著幾分打趣,眼底卻藏著一絲罕見的慎重。
堡壘的大門厚重、斑駁,上頭纏繞著細細的符線,像是用血液染過的藤蔓。玉央屏住呼吸,伸手一推,冰冷的鐵門緩慢吱呀作響。
月光從門縫裡滲進去,地面被照出一道細長的亮痕。她緊握折扇,率先跨進去,鞋底踩在石磚上,聲音在空曠的廊道裡回盪。
背後沒有聲音。她下意識回頭一瞥,只見月朧的身影還在門外半步,低著頭,好像在整理什麼。
她沒細想,轉過身繼續往前。
大門「轟」地闔上,將外界的風聲隔絕。四周沉沉壓下,空氣濃得像黏液一樣。
月朧這才慢條斯理走了進來,腳步聲一如既往的懶散,卻穩穩落在她身後,一種刻意的守護。
「怎麼不回頭?」他語氣輕柔。
「因為我知道你會跟上來。」她沒有停下腳步。
月朧勾唇一笑,眼底的陰影卻深了幾分。
——
長廊一進去就像被灑落的水滴吞沒——一顆顆眼球大小的水球無聲成形,離地半尺懸浮,先是靜,下一瞬像在腐肉上的蛆一樣,密密麻麻全數朝他們撲來。
月朧側身一讓,匕首前刺,刃尖破水的一刻,水球像被電擊過,從飽滿變成凹陷,表面泛起同心圓的水紋,隨即「噗」地一聲消散於空氣。他沒時間看第二眼,握刀的手往回收,短柄“嗒”地敲在另一顆的軌跡上,逼得它偏轉,貼著牆飛過。玉央反應慢了半拍,膝蓋被擦到一下,立刻像被抽走一截筋骨,膝蓋一軟就要跪下。月朧一把拉起她背心,低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在乎:「集中精神,別讓它們黏上來。」
他們一前一後貼牆進退。水球貼著牆面滑行,像活物聞著氣味追擊。玉央把扇面「拍」地合上,扇柄旋出細長的尖鋒,捉準間隙直刺,破掉一顆又一顆。她喘得喉嚨發疼,側身讓過一串飛來的球,扇柄在牆上摩出一串火星。
「左上!」月朧一聲提醒,匕首反挑,刃光簡潔,連續挑破兩顆。他肩背卻也被擦到一次,冷意從皮膚鑽進骨縫,腳下虛了一步。
水球越聚越多,像從石縫與壁燈裡源源湧出。玉央被兩顆夾擊,背脊貼牆翻身,扇柄劃出短促的弧線,破掉一顆;另一顆硬是擠上來,她肩頭被擦到一下,四肢一瞬間發空,眼前發黑。
月朧在她肩胛一推,替她擋下一顆,自己卻被另一顆撞上鎖骨,他悶哼一聲,肩胛貼牆,整面牆粗糙得像砂紙,把皮膚磨出熱度。
他指腹掠過牆,卻發現不是普通水泥牆,是乾硬的岩層,表面卻像被刀尖刻過——有字。
「牆上有東西!」他低喝,下一秒已把她往身後一拉,自己頂上去擋住一排水球,匕首一寸寸撥開。玉央硬生生換位,借他留出的空隙貼上石壁。
石壁上刻著七行短句,筆畫粗淺,像是匆忙刻下的提示。她斷續讀出第一行:「生、命、之——」水球撲面,她側頭讓過,尾音被吞掉;月朧替她補上:「源?」刀尖挑碎近身的一顆。
「……水。」她下意識答,扇柄刺入左邊的一球,手腕一抖,水紋散開。第二行:「小熊最愛的——」水球猛地黏上她腰側,她冷得一顫,咬牙擰身甩掉,「甜金……蜂蜜!」
「第三行,寒冷的水——」月朧背靠著她,兩人肩胛骨相抵,呼吸在耳畔交錯,「冰!」刀光一撥,水花再滅。
第四行還沒看清,三顆球像鎖鏈一樣連著滑來。玉央往前俯身,讓它們從頭頂擦過,手臂順勢撐地,扇柄反挑破掉末尾那顆。「白晝的光與熱——」她喘,「太陽!」
「第五——公轉自轉,流逝不止——」月朧胸口起伏加快,嗓音也變得啞,「是時間。」
第六行的刻痕被歲月磨掉一截,只有「讓你看」三字清晰。玉央被一顆水球撞到小腿肚,整條腿像被抽筋,幾乎跪下,月朧從側面把她一撈,硬把人扶直,她借勢貼近刻痕,眼睛極快掃過殘缺的線條:「看見——光……光芒!」
第七行:「居住的藍色星球——」兩人幾乎同時,「地球!」
七句。七個答案。什麼都沒發生。水球沒有停,反而像是被激怒,一次湧上十幾顆,逼得他們節節退讓。玉央的手臂明顯發抖,她用扇尾再刺破一顆,手腕卻因為力竭抖了一下,差點被後面的球撞上。月朧伸刀柄擋住,兩人肩碰肩,背靠背,像被逼到棋盤角落的兩枚子。
她腦子像被什麼敲了一下:這些答案……中文都對,可為什麼沒有效果?
「不對……不是這樣解。」玉央氣息紛亂,腦子卻在亂裡尋找條理。
她猛地抬眼,望見牆角有字母一樣的刮痕,像是每行首字刻過又被抹去的痕跡。腦中閃過幾個關鍵:小熊甜金=Honey;寒冷的水=Ice;白晝之熱=Sun……她手指在空中比畫,斷斷續續拼字,聲音被喘息截斷:「水……Water;蜂蜜……Honey;冰……Ice;太陽……Sun;時間……Time;光芒……Light;地球……Earth——」
「阿朧——不是中文……不是『答案』本身!」她急促地說,扇柄連點,在節拍裡打出一條讓自己能呼吸的路,「是——字首。英文字首!」
月朧眼神一凝,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被兩顆球同時逼近,刀鋒交錯一剪,硬把它們從中線切開。間隙裡,他斜眼看她:「所以呢?」
她僵住半秒,然後眼睛亮起來,像是抓住了尾巴:「開頭字母——W、H、I、S、T、L、E……Whistle!」
月朧還在格擋兩顆逼近的水球,聽見她的喊聲,半信半疑看了她一眼:「妳確定?」
又有三顆貼臉撲來,冷得像把刀。玉央咬牙:「試。」
他吸了一口氣,兩指含在唇邊,先短促地吹了一聲。長廊裡風紋一蕩,水球停了一瞬,像是猶豫;下一秒又繼續逼近。
「再大聲一點!」她抬手擋住一顆,扇柄硬生生戳爆,手臂酸到發抖。
月朧把她一把摟到身後,掌心穩得像是要把她釘死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氣,舌尖一收,吹出一聲口哨,不是尋常的尖銳,而是像笛聲裡摻了夜鳥的顫音,悠長而低啞,最後在廊間化為一聲怪異的「咕——嗚——」,宛若貓頭鷹鳴叫。
那聲音彷彿勾動了空氣。
長廊深處隱隱震動,水球群同時一顫,表面漣漪蕩開,光澤像被抽空的湖面,迅速由飽滿滑向透明。緊接著,整片空間安靜下來,球體逐顆塌陷,消散於無形,只留下短暫的潮濕氣息。
寂靜落下。只有兩人的喘息在石壁上回響。
月朧還扶著她的腰,掌心燙得火熱。他低頭看她一眼,眼裡帶著真切的驚歎:「做得好,玉央。」
她剛想回一句,腿一軟,他先一步上前,掌心托住她的手肘:「別逞強。還能走嗎?」
「能。」她咬著牙點頭,抬手把額前的汗抹開,視線已經重新鎖回到廊道深處——那裡,一扇無縫的石門在無聲無息地打開。
她仍舊氣息不穩,卻也勾了勾唇角,手背在牆上一抹,將那七行刻痕拍了拍,像是為剛剛那一秒靈光致意。下一刻,她直起身,重新握好合扇,對他點了點頭——往更深的暗處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