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這篇文章,不是為任何一方開脫,也不是要否定受害者與其家屬所承受、且永遠無法彌補的傷痛
我只是想嘗試把討論,從情緒的出口,拉回到「責任」與「制度」本身
最近的捷運隨機殺人案,再次讓社會陷入震驚與悲痛無辜的人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失去生命, 這樣的事件,無論發生多少次,都不該被習慣
然而,在憤怒與哀傷交織之中,社會的視線,卻再一次聚焦在加害者父母的身上
加害者跳樓自殺後,其父母出面下跪向全台灣人民道歉
這一幕,讓許多人情緒潰堤, 也讓我想起 2014 年的鄭捷事件
同樣是捷運、同樣是隨機殺人同樣是無辜的傷亡, 同樣是父母站出來向整個社會下跪、道歉
但我始終覺得,有一個問題值得被反覆追問
父母的下跪,究竟是在承擔責任
還是在替一個成年人承受原本不屬於他們的罪?

沒有人會花二十多年去養一個殺人犯
這句話,也許聽起來直白,卻是事實
同樣地,也沒有任何父母,能替一個成年人承擔他所造成的傷害
家庭教育當然重要
原生家庭也確實會影響一個人的性格與價值觀, 但這起事件中的加害者已 27 歲, 並非未成年,也並非無行為能力的人
即使他的生活開銷仍仰賴父母
在法律與現實層面上, 他都已經具備完全行為能力, 也理應為自己的選擇與行為負起全責
把一切責任推回父母身上,看似找到了出口, 卻可能模糊了真正該被檢視的核心問題

我並不認為,父母會事先知道
自己的孩子將犯下如此天理難容的事情, 也不認為,只因為金錢上的支援, 就必然等同於溺愛、縱容,或失格
坦白說,外界無從得知
一個家庭二十多年來的相處模式、教育方式, 也無法僅憑幾則新聞片段, 就將一段漫長而複雜的家庭關係簡化成一句 都是父母沒教好
換個角度想,父母提供金錢支持, 也可能只是出於最單純的心
希望孩子能撐過生活,不要走偏, 甚至只是希望他能好好活著
我相信,沒有任何一個父母,會期待自己的孩子, 長大後成為一個傷害無辜生命的人
正因如此,當一個成年人犯下極端暴力行為時
我們是否太急著把原因回推到「原生家庭」, 卻忽略了個人心理失序、以及責任感長期缺席這件事?
一個人的內心若長期充滿自卑、失控、扭曲
卻從未被接住、未被正視、未被處理, 那麼悲劇的發生,往往不是一夕之間
問題不只在家庭
也不只在某一個人,它牽涉的是整個社會, 對心理健康的忽視、 對求助者的污名化, 以及對「出事之前介入」這件事的長期缺席

我們是否太習慣用填鴨式教育
教會孩子服從、忍耐、不要出錯, 卻從未真正教過他們
如何面對挫敗、 如何處理羞愧與失敗、 如何為自己的情緒與行為負責, 以及如何直視並處理自己內心的黑暗?
當一個人走到極端之前,社會是否曾給過他任何有效的接住? 還是只在悲劇發生之後, 才急著找一個可以被譴責、被下跪的人?
當悲劇再次發生
我們真正該做的, 不只是看著父母下跪、流淚、承受輿論的怒火, 而是把問題導正回該負責的人, 以及該被檢討的制度
人生本來就不容易,生活不順、心理失衡, 都有求助與被接住的可能
但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把自己的痛苦, 轉化為對無辜群眾的暴力
理解痛苦,不等於合理化傷害
而一個成熟的社會,也不該只在悲劇發生後, 反覆上演同樣的下跪與責難, 卻始終不願正視 真正需要被修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