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天我思考著全球原油權力結構的變化。
過去,OPEC 一直是影響油價的核心機制,但隨著俄羅斯透過 OPEC+ 與中東產油國深度綁定,其在產量決策上的影響力明顯上升。一個具體轉折點出現在 2022 年。當年俄烏戰爭爆發、油價高漲,美國多次公開呼籲 OPEC 及沙烏地阿拉伯提高產量以壓抑通膨,但 OPEC+ 反向宣布減產,並於 2023 年延長減產安排。這顯示 OPEC+ 的產量政策,不再以回應美國訴求為優先,而是更著重與俄羅斯的協調與自身價格目標。
美國雖然透過頁岩油革命來回應,讓自己迅速成為全球最大產油國。然而,頁岩油的高衰退、資本密集的供給模式,也就是單一油井在投產初期產量雖高,首年衰退幅度常超過 50%,就必須靠不斷鑽井和依賴資本市場融資來維持整體產量,也使得頁岩油產量對政策、油價與金融環境高度敏感。
近年美國對委內瑞拉在制裁與放寬之間的立場反覆,再次提醒我原油「儲量」與「產量」的落差。委內瑞拉雖擁有全球最大原油儲量,卻因多年制裁、超重油技術門檻、基礎設施老化與治理失靈,難以將地下資源轉化為穩定產量,經濟長期困頓,也讓它在地緣政治上更加依賴俄中。
與此同時,另一條能源路徑正在南美浮現。隨著深水油田技術成熟,拉丁美洲重新進入全球供給版圖。以巴西為例,受惠於鹽下層深水油田密集投產,其原油日產量已突破 340 萬桶,並朝 400 萬桶目標邁進。這一水準已使巴西正式躋身全球產油國前段班,產量規模已超越科威特,直追阿拉伯聯合大公國與加拿大。
而在巴西鄰近的蓋亞那(Guyana),更成為近年全球石油結構的新亮點。這個過去的農業小國,憑藉極低成本(盈虧平衡點僅約每桶 30 美元)的深水油田開發,產量正以驚人速度攀升。這種來自非 OPEC 體系、由國際資本主導的新興供給,正成為全球權力結構中,難被 OPEC+ 產量決策左右的「新勢力」。
更關鍵的是,巴西與蓋亞那的成長動能來自深水油田而非頁岩油。深水油田單井產量往往可達頁岩油井的數倍,雖然前期資本支出較高,但投產後衰退較慢、單位成本可長期維持在低檔,形成穩定且可預期的現金流來源。這類專案目前多由埃克森美孚、殼牌、道達爾能源等國際油氣巨頭主導開發,顯示深水油田已從高風險技術,轉變為全球原油供給結構中的主流長期方案。
這使我深刻體會到,全球原油市場的權力核心正在移轉,影響力不再僅取決於地下的「儲量」,或是政治上的「增減產協議」。在這個動盪時代,新的能源贏家是那些能在地緣政治夾縫中,憑藉技術護城河與資本穩定性,將資源轉化為「低成本、高韌性產出」的國家。當南美深水油田逐步取代頁岩油成為新的邊際供給,我們正在見證一個由技術實力與地理佈局重新定義的能源新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