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冬天的陽光僅是照明。在攝氏零下五度的海德堡,我因雷諾氏現象而冰冷的手指,卻讓我對「擁有」有了更清醒的體悟。》
一月初的德國,空氣乾冷得像是一把磨亮的刀。
今年一月五日,我站在海德堡市(Heidelberg)的山丘上參觀一座13世紀的古堡 (Heidelberg Castle)。那天陽光普照,藍天澄澈,但如同導遊所說:「德國冬天的陽光僅是照明用。」攝氏零下五度的低溫毫不留情地穿透手套。因為患有雷諾氏現象 (Raynaud's phenomenon),我的末梢血管強烈收縮,即使戴著手套,手指仍比常人更早感受到那種近乎麻木的冰涼。在這種低溫中,人的感官會變得純粹。我穿梭在古堡與石磚路間,發現這裡的色調出奇地一致。沒有亞洲街頭閃爍的霓虹與嘈雜,入眼處盡是灰、黑、深藍與石材的褐色。然而,這種視覺上的「安靜」,卻絲毫無損城市的優雅。
這不正是極簡主義所追求的質感嗎?優雅,可以很簡單;而我熱愛這種簡單的優雅,勝過複雜的華麗。
德國人崇尚 Sachlichkeit(實事求是),這不僅是一種工作風格,更是一種生活態度。我看著他們的建築與器物,每一件都透著一種「打算陪伴你很久」的承諾。在這種文化裡,實用與耐用本身就是一種美,勝過任何多餘的裝飾。
我不禁想起家裡那塞滿衣櫃的衣服。德國文化彷彿在提醒我:「如果一個東西不能承擔某種功能,它就是多餘的負擔。」旅行時的行李箱空間有限,這是一個隱喻:人生真正需要的,其實遠比我們擁有的要少。
我想,我需要一點德國式的「誠實」——誠實地面對需求,誠實地尊重每一件陪伴自己的物品。將功能發揮到最大,用到壞損才告別。這不僅是對物質的尊重,更是對生活主權的奪回。
在不同於台灣的寒冷中,我想起《提摩太前書》六章七節:「因為我們沒有帶什麼到世上來,也不能帶什麼去。」
是的,我們空手而來,無論在人生旅途中累積了多少物件與財富,離去時終究無法帶走分毫。生活其實可以過得極其簡單,卻依然保有品質與尊嚴。多餘的物慾,帶來的往往只是擾亂心境的繁雜;唯有在減法之後,那份喜歡安靜與優雅的靈魂,才能在零下的空氣中顯得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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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海德堡古堡

攝於德國海德堡古堡








位於德國海德堡古堡內的220,000公升大酒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