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精神病、創作,以及那些被誤讀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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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完全認同「精神病」本身作為一種自然存在的實體。

對我而言,它更像是一種敘事策略——人們為了捕捉複雜、難以言說的生命狀態,使用語言將其提純、分類,最終固定成一個個可被管理、可被指認的概念節點。


在這個意義上,我並不反對精神疾病的存在。

恰恰相反,我理解它的必要性:語言總得先存在,理解才有可能發生;命名本身就是人類試圖靠近混亂的一種方式。


然而,每當我閱讀醫生的個案分析,或聽見某些過於確定的診斷語言,我仍然會感到一種不安。

那些被稱為「病態」的狀態,往往也是生命本身的構成部分——它們不只是需要被矯正的偏差,也可能是值得被觀看、被理解,甚至被喜愛的存在形式。


曾有醫生告訴我,自閉症光譜(ASD)無法真正創作;他認為那只是一種資訊的整理與錯位,而非創造。

這樣的說法本身,恰好暴露了一種狹隘的創作觀:彷彿只有情緒的自然流露、直覺的即時噴發,才配被稱為創作。


但事實上,任何行動都有其風格。

結構、重複、系統化、重組——這些從來不是創作的反面,而只是不同的路徑。

如果一種創作方式因為過於精確、過於自覺、過於不浪漫而被否定,那麼被否定的,或許不是創作本身,而是某種既得的審美權威。


我更願意相信,所謂 ASD 的創作,不是缺乏情感,而是拒絕用唯一被允許的方式表達情感。

它不是沒有愛,而是不把愛交給即興;不是沒有痛苦,而是不把痛苦表演成混亂。


因此,與其說我想反駁醫學,不如說我想擴張理解的邊界。

如果某些被視為「異常」的認知方式能夠被看見、被模仿、被學習,直到它們不再需要被診斷——

那麼讓 ASD 成為一種「傳染病」,或許不是詛咒,而是一種文化上的祝福。


📚 參考與思想脈絡

Szasz, T. (1961). The Myth of Mental Illness

Foucault, M. (1961). Madness and Civilization

Silberman, S. (2015). NeuroTribes

Chapman, R. (2023). Empire of Normality

Happé, F. & Frith, U. (2006). The Weak Central Coherence Account

Rosqvist, H., Chown, N., & Stenning, A. (2020). Neurodiversity Studies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DSM-5-TR(作為對照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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