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庸短篇小說】蛻‧寫在四季裏-一個成長中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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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夢

夜裏,一輪弦月如勾,滿天星斗,睡夢中的少年,追逐著一頭白鹿,一頭純然全白的鹿,純潔無瑕的白,像晴空萬里裏的白雲般白。路上積滿了雪,沿途的樹、草、道路全都舖滿了白雪,一路上除了白之外,再也見不著其他的色彩。少年的額頭,因為追逐而冒出了汗,他一路上的心思被白鹿給牽引著。追著追著,突然間,少年停下腳步,他突然間想起「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故事。他畏懼、遲疑,等他回過神來,白鹿早已不見蹤影。少年佇足在一座舖滿白雪的山丘上,任風雪吹襲,他覺得有點寒冷,野望四方被綴滿白雪的森林。他已無所措,白成了虛無飄渺,白鹿已亡失在這白雪茫茫的天地間。白色的夢,像長空中的白雲,虛無~飄渺~

第一篇 冬

生物蟄伏在冬季,冬無情地殘迫大地,生命在寒冬裏死去,死亡在白雪上,染映透紅。

冬之一 死之生

急駛中的豪華轎車,在馬路上,突然間,一個急煞車。

一灘血就泊在一隻正要穿越馬路小狗的身邊。

車主下了車看了看血泊中的狗,可是,他更關心的是他的車。

- 哪來的死野狗!媽的,今天真倒楣。

話說完,頭也不回,上了車關了門,一個倒車,一陣加油,便呼嘯揚長而去。

一個小孩衝到小狗的旁邊,他用手去摸那條已奄奄一息的小狗。

- 小樓樓!你起來啊,小樓樓!

小狗也沒多哼一聲,已然無了生息。

小孩開始用力地搖晃小狗。

- 小樓樓!你快起來啊,我們還要繼續玩球呢,小樓樓!你快起來啊!

小孩不知道小樓樓發生了什麼事,只看到小樓樓奔上馬路要追剛剛被小孩踢到馬路上的球,接著,一輛車撞上小樓樓,小樓樓就躺在地上,車上的人下了車查看了一下,沒多久,那人上了車,就把車開走了。

血不斷地從小樓樓的身上滲出,小孩見小樓樓都沒反應,就開始嚎啕大哭,哭聲時而間有抽搐、嗚咽,一個少婦跑上馬路,把小孩緊緊地摟在懷裏,孩子仍不斷地啕哭、抽搐與嗚咽。

- 小雲雲!不哭!不哭了!小樓樓已經死了!你再怎麼哭,怎麼難過,小樓樓也已經回不來了,明天我們再去找一隻跟小樓樓長得一樣的狗狗好嗎?

- 死了?小樓樓死了!?小樓樓回不來了?小樓樓不會再叫再跑了嗎?

小雲雲的眼前仍是那一條躺在血泊中的小樓樓,死亡、血、小樓樓。

- 小雲雲,不哭!不哭了!我們回家吧!

少婦抱起還啜泣不止的孩子。

- 死了?小樓樓真的死了!?小樓樓真的回不來了嗎??

小雲雲仍然不懂,死亡到底是什麼?哦,不,我懂,死亡是一灘紅色的水水。

- 小樓樓死了!小樓樓真的死了!

小雲雲不是那麼地確定他了解什麼叫做「死亡」,不過,他知道小樓樓不會再叫,不會再跑,不會再陪他玩了,因為,小樓樓已經死亡了。

冬之二 花之死

寒冬,大地凜冽的一季,令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庭院,杜鵑早已凋零殆盡,希望明年的早春能再開放一次美麗。雨下來了,寒冬寒雨,大地一片沉寂。

卓翔雲的心中,總覺得這一季冬竟然會如此漫長,悶得心裏很難受,又濕又冷的日子,多糟糕的心情,卓翔雲心中有股少年的衝動,這股衝動逐漸攪亂原本已該平靜的心情。他不再理會詩人眼中,寒冬殘紅落瓣滿庭淒紅的美感,他衝出屋內,他寧可在雨中淋上個把個鐘頭,他寧可去找個嘈雜的地方,去消磨過這樣的時光,也不願在這靜悄悄的寒冬裏,被悶鎖在這裏,這靜、這冷、這寒,都幾乎令人窒息,一若死亡的訊息。

卓翔雲不再眷戀庭園中的杜鵑,在他心中杜鵑早已死亡,而他呢?一個剛剛長成,一個充滿新生活力的少年人。他不再理會那些秋不秋,愁不愁的詩詞歌賦,他再也按捺不住心裏的衝動,衝出家門跑上了街,隨手招呼了輛計程車。

- 西門町!

在他的心中,杜鵑已死,而他?一個正充滿青春的少年。

冬之三 夜之花

黑暗隨著夜的腳步越走越沉。花雖殘,但一股莫名的香氣猶存在空氣裏,卓翔雲在燈下苦讀,高三囉,該收收心了,考上大學後,要什麼有什麼。

- 大學,哼,我還只不過是個門外漢呢!

十七歲了,呵呵,我到底又懂了什麼?呵,人生,什麼是人生。可笑喔,十七歲的人生,竟然是幅慘白。

卓翔雲突然間想起白天時,小妹問他的問題 – 人生?

- 人生嗎?我不懂,你懂嗎?哥,你懂嗎?

- 我,我不知道,也許是人的出生,人的一生吧!

花有花的時節,花的一生是散發出芳香、綻放出美麗的花朵與人同享嗎?還是,為了吸引蜂蝶們來採蜜,散播它生命的延續,若是如此,我們的人生價值是為了邀人共賞我的人生,抑或只為吸引另一個生命幫我們傳宗接代?

夜仍深仍沉,一株株殘香猶存的凋零。卓翔雲不禁深皺了一下眉頭,深淵,他陷落了一個深淵,越陷越深,夜深沉,花的餘香仍殘存。靜悄悄的夜,「法拉第電解定律……」

呵,不了解,人生,不解?無解?「以上皆非答案選(D)」

夜之花,仍然凋零在葉落滿園的庭院,但花香還依然流溢在四周,呵,人生,不解?無解?「以上皆非答案選(D)」。

冬之四 冬之逝

冬殘了,冬漸逝了,北風依舊呼颼颼地在怒吼。殘了,這一季冬殘了,漸逝,挾著最後一聲息的北風消逝了。

- 哥,人生到底是什麼?

- 一個新生,對,一個新生,冬天過去了春天就來了,一個生命的死亡是孕育著另一個生命的新生。有了死,才有生。

多可笑啊,連老椰樹都沙沙地笑了。

- 哥,我不懂耶,死了又怎麼會復生呢?

- 小妹,那爸媽為什麼要生下我們?

- 傳宗接代?

- 沒錯,傳宗接代,為了延續一個命脈,這就是生命的再生,讓生命的種子繼續生存,這就是永生。

- 永生?

永生?天邊聚了團雲,疑惑不解烏雲,沉甸甸的心思,狐疑地不解。

- 對,應該沒錯,個體的生命是短暫的,生物為了傲追求物種的生命的延續,必須不斷地再生,而新再生的個體就傳承著前一個生命。正如浩瀚不滅的宇宙,個體生命的短暫並不是永恆,所以,我們無法眷戀與不捨,所以,必須在創造另一個新誕生,好像接力賽般傳承,生命因傳承而永生。妳看,冬的消逝,不正是初春的降臨,上一代的努力,不正也是為下一代茁壯的新生,所以,人就創造了生命的永恆。

- 永恆。哥,你~很哲學ㄋ!

祥珍搖搖頭,或許吧,她老哥應該去唸哲學系比較合適吧。

對卓翔雲而言,他似乎了解了「冬之逝」是為「春之生」舖路,就像戰爭摧毀了一切,然後才有和平的降臨,才孕育有新的文明。但是,他還是一知半解地「人生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來?果真只有傳承嗎?」,一片虛無的空白,長空,北風吹來最後一陣寒風,「冬之逝」正宣告著「春之生」,在一個初春的早晨。

第二篇 春

一切生物初長在春風中,成長,多愉悅的感覺,春天百花盛開,冬已遠逝,春到人間,一切都永遠是那麼地清新。

春之一 生之生

好久前「生」的記憶,在卓翔雲的心中佔據著勝利而驕傲的笑容。

- 媽咪要生娃娃了,小雲雲,你要弟弟,還是妹妹。

- 弟弟?喔,不,弟弟會跟小雲雲搶玩具,雲雲不要小弟弟,雲雲要妹妹。

- 好,媽咪就生個小妹妹給小雲雲作伴。

媽咪生下了個小娃娃,是個小妹妹,雲雲高興地手舞足蹈,在他小小的心靈裏,生是快樂,生是喜悅的。

但,十四年之後,卓翔雲才深深覺得生是苦的,是可憐的,人是欠債的動物,上帝要人到凡間來贖罪,來償還這一切。生,呵,是為了償還罪過,因為基督教的教義說「人是有罪的!」人是有罪的生命組織體,小樓樓何嘗不是呢?死的陰影又抹上心頭,小樓樓,十四年前的那隻狗。

春之二 花之生

校園裏的杜鵑開了,盛開在春風中,朗朗的讀書聲,從古樓傳來,大學?一個還未被肯定的斜塔。為了什麼?為了一個未知數?

- 小雲,爸爸相信你一定可以考得上。

- 考得上,是嗎?爸。

卓翔雲只是低聲微微地道。大學,什麼玩意,呵呵,執著的心,緊繫著疑惑不解的心。

- 不要給爸爸丟臉,我們就你這麼一個男孩,好好考,給咱們家掙個面子,到了大學就輕鬆了。

卓爸爸一直高興地道著,卓翔雲心中宛若斷了線的風箏,無依無靠,飄浮渺茫,呵,一只斷了線的風箏,越飛越高。

- 給小妹做個模範,爸爸相信,你一定可以考上個好大學。

凝望著窗外的卓翔雲,看見花開了,人生是綻開花蕾與人共賞吧,考,一定考得上,花又盛開了。人生是像斷了線的紙鳶,還是像春天裏盛開的杜鵑。

春之三 晨之花

黎明送走黑暗,晨光逐去星夜。好美的一個夏之晨,卓翔雲剛打玩一套「花郎型」,他最愛的一型,愛他的名、愛他的型,他伸了伸腰,晨光裏的花朵笑了,笑得好美好甜。

翻翻桌上的書,「好個『禮運大同』,哼,一個烏托邦的幻想。」 - 人類永遠到不了的烏托邦世界,因為不是每個人都能想得那麼深遠,太難了。

難嗎?牆邊的小花又笑了,綻開花瓣笑了,好甜了。看看書架上的幾本書。啊,哈, - 尼采,悲觀主義者。

他開始翻閱尼采的作品。從此,尼采闖進了他的世界,他的思想仍抗拒著尼采,不,基督不死,神是不朽的。卓翔雲抬起頭看著釘在牆上的十字架,呵,「不朽永恆的神。」他已經忘了是哪個年輕的牧師對他這樣說。十字架上的基督,裸露著,慈慈的微笑從嘴角滲出,「我為世間人們扛下了世間的罪,信我者,得永生!」

笑吧,呵,不朽的基督救世主,永遠不會毀滅的,笑吧,不朽的永恆的上帝,不能信的是基督之死。

牆邊的小花依然在笑著,幾度春風回,花仍笑著。

- 不朽永恆的是神,不朽永恆的是上帝,基督永遠不會死。卓翔雲喃喃自語。

春之四 春之逝

春在春神的呵護中,把人間整理出一片新氣象,但春風漸漸地遠離了,春天將逝,就像冬悄悄地走了一樣,不曾道過別離。卓翔雲遠遠地望見一間小教堂,斜傾的十字架。

- 基督真的死了,不,基督是不朽的,尼采是不能依其主觀意念來判決上帝之死。

- 可以的。

那一聲輕細的聲音,好個現代哲人徐維出現了。

- 能,為什麼?

- 因為尼采抱執著由自我犧牲來誕育上帝,來肯定生命,他之所以反基督,是因為基督只重來世,不重現世,那麼人生會有什麼意義?

- 那,他就能宣判上帝已死嗎?

- 翔雲,自從約翰時代之後,基督教只為充斥著偶像而立足於世,問你,入世的教徒又有多少?你是嗎?

卓翔雲不覺得笑了笑,好個哲人徐維。也許,尼采可以宣判上帝之死,也應該有人會宣判尼采之死。

卓翔雲搖搖頭,朝遠方的教堂走去,又該作禮拜,尼采永遠不能判天父的死刑。因為上帝是不朽的,是永恆的。

天空中,鳥兒自在地在飛翔,多自由,牠的心中可沒有上帝,可沒有尼采。

雲在天邊飄泊著,虛無飄渺,向遠方晴空。

春風又吹起,春風走了,留下了滿園的春花香。

- 噹!噹!

教堂的鐘聲響了,尼采永遠不能宣判上帝之死,因為上帝是永恆,上帝是不朽!卓翔雲心中默默地想著。

第三篇 夏

夏,無可比擬的活力,活在豔陽下,驕陽啊,永遠在夏天逞著強,無可比擬,今夏是死生關頭,衝刺啊!

夏之一 死之死

愉快的小孩,跳躍在草原上,天真又無邪。

少年們都幻夢著成長,回憶著鄉居的孩提。

孩提是歡樂的時光,回憶就在心中起伏著,一切臻於完全,不曾抹滅的記憶,但火紅的木棉花,又使他的思緒決裂,一地的血,泊著一隻死狗的身邊。

回憶 – 小樓樓已經死了,死了,死是紅色的水水。抹不滅的死亡,永遠忘不掉血泊中的小樓樓。

卓翔雲又聯想起他阿公的死,歸宿在一口淺褐色的木棺裏,一句話突地在他的心中吶喊著 – 生為死而生,死為生而死。

- 尼采。

頭一遭卓翔雲拋開手中寶貝的書本,去思考尼采。尼采就是為「生為死而生,死為生而死」嗎?卓翔雲不再片面地否定尼采,也不再肯定上帝是否是不朽的永恆,也不再那麼肯定他的基督。總之,他以為「生為死而生,死為生而死」。

木棉花的火紅,小樓樓的死,已經從他心中走過,木棉花紅了,永遠再也想不起那隻躺在血泊中的小樓樓。他再一次肯定人生

- 生為死而生,死為生而死。

六月的驕陽,萬物生生不息。生為死而生,死為生而死。

夏之二 塔之鳶

七月川流,驕陽高張火傘,是個郊遊放鳶的午后。

- 考了一天,怎樣。

卓爸爸勤於問,臉龐還不時滲出汗水。

- 還可以,但是,心裏有些擔心作文寫砸了。

- 不會吧,「人性的光輝」應該很容易下筆才是啊,別擔心,好好準備明天的考試。

卓翔雲沒有答話,只見窗外 國父紀念館前的草坪,有群小孩子嘻笑地放著紙鳶。紙鳶遨翔在夏日藍藍的天空中,卓翔雲臉上浮起一抹淺淺的笑。呵!呵!

- 爸爸,我們考完試之後,找一天也來去放風箏好不好?

卓翔雲沒頭沒腦地迸出這麼一句話

卓爸爸突然間被卓翔雲這無厘頭的提議給嚇了一跳。正當卓爸爸要回話時,卻見卓翔雲正全神貫注地望著窗外。

- 金鷹,當年我的千霸王。

卓翔雲的想思飛去遙遠童年在鄉下的記憶。

數十只風箏正在藍天中競相飆飛,有只鷹型的風箏已經很接近一幢建築頂端的一座塔,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鷹鳶已經飛得跟塔一般高,漸漸地向塔身逼近。

- 牠會成功的。

鷹鳶碰到了塔,但線斷了,鷹鳶被風吹了起來,飄向越來越遠的遠方,慢慢地從卓翔雲的眼中消失。藍色晴空,斷了線的風箏,虛無飄渺的人生。

卓翔雲除了啞然,心中又浮起那句話 – 考,一定考得上。聳聳肩,卓翔雲拿起「三民主義」又看起來了。

– 考,一定考得上。

呵,一只斷了線的紙鳶,越飛越高,消逝在藍藍的天幕中。

夏之三 蟬之蛻

蟬,知了 – 知了。不知呵,不知。

蟬究竟知了什麼,仲夏,炎熱。一路上的蟬啼,又是何等奇妙。

- 知了 – 知了。

卓翔雲笑了笑,你又知了什麼事,哼,無知的知了。

車子突然間停住了。

- 車子出了點毛病,我下車去看看。

卓爸爸交代了話後,便急急忙忙地下車查看。

在這炎熱的夏天,在這個炎熱的南部鄉下,車子沒了冷氣,呆在車上大概會悶壞的,於是趁著老爸在查看車子時,卓媽媽跟翔雲跟小妹都一個一個地鑽出車外。

- 知了 – 知了。

卓翔雲跟媽媽到路邊的一棵老樹下坐著。突然間…

- 咦,老哥,你過來看一下,這是什麼?

卓翔雲聽著小妹在喊他,他便湊過去看看小妹有什麼重大發現。

小妹指著老樹上一個蟬蛻的殼在問。

- 唉,我還以為妳有什麼重大發現呢?這是蟬殼,蟬蛻了殼,這隻蟬已經長成了,已經成蟬了。

- 知了 – 知了。

卓翔雲笑了笑,笑意從嘴角滲出。蛻是成長!

- 蟬要蛻過殼才會成蟬,人也要成長才能算是成熟。。

- 知了 – 知了。

卓翔雲笑了笑。

- 好個知了。

夏之四 夏之逝

伴隨著驕陽的孱弱,夏天也不再如盛夏般炎熱,夏天隨著暑假的過去也已經接近尾聲。

這一夏,永伴在秋風中,又拾起尼采的人生之書,想不出來,尼采並不悲觀,但主觀的人卻已宣判他的悲觀,一如尼采也如此主觀地宣判「上帝之死」。

但這一切,在卓翔雲的心中,仍是個未知數,人為生而死,死為生而死?基督說來世,豈不是跟死後而復生般,一如耶穌的復活般。不通啊,生跟死這兩者永遠是不能相通啊!

跟著叔本華的出現,尼采的影子淡了,淡得像塵封已久的聖經般。

但這一切的一切,隨著卓翔雲揹負到台南而去的,是一般的空無。那裏將有新生的一切。一切將由陌生而熟悉,將又由熟悉而陌生,然後,淡忘,卓翔雲哲學般地笑了笑。

第四篇 秋

秋之一 生之死

悲劇隨秋而至,生而至死,卓翔雲的母親在他赴台南讀書後,那年的十月出了場車禍,在車禍中不幸地喪生了。

- 生為死而生,死為生而死。

- 悲秋啊,無情啊!

怨天尤人呼天搶地也喚不回母親,卓翔雲淚已成串地落下,他不禁想起一部很古老的片子 – 秋決。秋,金黃色的秋,悲劇的秋,宣判死刑的秋。

在往台北奔喪的火車上,他極努力地抑制住降要忍不住要奪眶而出的淚,他的心思渺渺茫茫,他已經無法再多作一番思考,他的雙眼充滿了血絲,- 秋 – 詩人的悲劇。

-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母親!為什麼?

卓翔雲不只一次在執問著上天,為什麼要他得承受這樣的命運,他實在不解,人生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何生?為何死?死而不能復生,死而不能復生,來世,來世畢竟不是今世啊!

火車往台北奔馳,挽不住窗外的樹影幢幢,過了站就繼續往前直奔,卓翔雲的心思越飄越遠,他沉沉陷入夢境中,一個慘白的夢,母親的身影化成那頭白鹿,不停地在慘白的夢境裏奔馳,卓翔雲不停地追逐,不停地呼喊,卻始終趕不上那頭母親幻化的白鹿,白鹿越奔越遠,……,白鹿又幻化那只鷹鳶,飄飄飄過白雲,消逝,這秋,有寒意。

秋之二 火之滅

卓翔雲想起當年,阿公出殯的情景。

熄了,火盆上的火燼了,冥紙上只剩幾絲繞著冥紙灰燼跑的火絲,快而慢,多而少,大而小,最後消失了。

入土為安,道士喃喃地唸著,白幡揚著「駕鶴西歸」,土漸漸地掩概住棺木,他看見母親的哭泣,他想他看見母親在哭泣。生之死。如今,……他再也看不見母親的哭泣了。

乾飲心中的淚,呵,笑聲化為哭嚎,那歪曲的臉龐,隨著哭泣而模糊。迷濛、消逝,眼前一片幡白,呵,「駕鶴西歸」。

- 生為死而生,死為生而死。

秋之三 白之夢

夜裏,一輪弦月如勾,滿天星斗,卓翔雲在睡夢中追逐著一頭白鹿,一頭純然全白的鹿。那白,像極了白幡的白,滿山遍野飄滿覆蓋著白雪,滿山遍野的白,白得讓人心寒。卓翔雲深深地覺得對那白充滿的恐懼感,讓他不得不遲疑、停佇了腳步,他佇足在一個雪白的山丘上,任風雪吹襲,野望四方被綴滿白雪的森林。他已無所措,白成了虛無飄渺,他本能地喊了聲 – 媽 。

一個少婦,身著白衣,卓翔雲看得出來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那套白色的連身洋裝。他瞧見他母親一臉慘白,朝他走來,她母親打開雙臂將他擁入懷裏,剎那間卓翔雲不再覺得寒冷,深深覺得母親的溫暖,白不再是虛無飄渺,他不再追逐那頭虛無飄渺的白鹿,他已深切地了解,他因母親的死而生,他的生要為母親的死而生。

第五篇 冬

冬之一 ………

………………………………………………………………………………

………………………………………………………………………………

………………………………………………………………………………

後記

無論這個故事是真實或是虛構,但畢竟人生在每個成長中的少年的心裏,總轉過無數的念頭,仍是個未知數。人所追求的人生,一如白色夢裏的白鹿,虛無飄渺,未追逐尋獲前,仍是個未知之數。

69.02.05/04:06初稿

新補後記

少年學庸,並不叫學庸,不過,少年學庸就喜歡想東想西,寫東寫西,在我殘存的稿件中,能找到幾篇少年殘存的稿件,已殊屬不易。不過,少年學庸,在寫作的路上,確實已經在嚐試各種寫作方法與技巧,譬如:像「戲」,就嚐試了以河洛話寫傳統文化傳承的故事。對於這樣一個從未受過正式寫作訓練的學庸而言,我以現在的我看少年的我,我覺得很高興。將原稿重謄成電子稿,當然,會作部份的改寫與重新的遣辭用字,然而,大部份約百分之八十還是保有少年學庸所寫的部份。

我覺得這部作品,究竟是高中生的作品,比較像文藝青年創作的痕跡,充滿對創作的熱情,引用一些似懂非懂的其他元素參和其中,不過,當年是缺乏點勇氣或者缺乏點時間,也沒有真正努力認真地對待這類的作品,一直到最近才從塵封的「時間寶盒」中掀出,再賦予新生。也許,我當初的初衷還只是為了喜歡寫而寫,寫給喜歡看的人看,寫給我的朋友們看,人若還記得當年年少的不忮不求,或許,人生就會多點無欲,多點快樂。

學庸2009.05.17/00:25修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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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矛盾》 時代創造奇蹟,國家安定,百姓才有未來。百業興起,人民開始忙碌。士、農、工、商,戰後一切開始,缺一不可。 阿俊也謀了出路,轉做雞鴨仲介。跟自己大伯借錢,買一部日本進口鐵馬腳踏車,四處到鄰近莊稼人收買生養雞、鴨、鵝,賺取中間差價。再以燃煤火車裝上竹簍,從通霄鎮運送至台北。台北是台灣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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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矛盾》 時代創造奇蹟,國家安定,百姓才有未來。百業興起,人民開始忙碌。士、農、工、商,戰後一切開始,缺一不可。 阿俊也謀了出路,轉做雞鴨仲介。跟自己大伯借錢,買一部日本進口鐵馬腳踏車,四處到鄰近莊稼人收買生養雞、鴨、鵝,賺取中間差價。再以燃煤火車裝上竹簍,從通霄鎮運送至台北。台北是台灣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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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朝無人機的鏡頭看了一眼,我就知道這裡沒有時空旅人插手的餘地。 它在樓的窗外盤旋,混在飛蛾裡,路燈月娘般照著這群黑色衣服的人兒,他們時而交頭接耳,時而匆匆來去。當我看著黑T上印著的「黑色島國青年陣線」與「反媒體巨獸」字樣,大膽奔放的用詞彷彿自己剛開始學習文學的時代,才感覺自己來到了遙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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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朝無人機的鏡頭看了一眼,我就知道這裡沒有時空旅人插手的餘地。 它在樓的窗外盤旋,混在飛蛾裡,路燈月娘般照著這群黑色衣服的人兒,他們時而交頭接耳,時而匆匆來去。當我看著黑T上印著的「黑色島國青年陣線」與「反媒體巨獸」字樣,大膽奔放的用詞彷彿自己剛開始學習文學的時代,才感覺自己來到了遙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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