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半山的斜路，總是比人想像中安靜。白天人多，卻不吵；晚上人少，卻不空。
那間店，就在扶手電梯旁一條不起眼的分岔路上。沒有霓虹招牌，也沒有促銷海報。只有一塊簡單的黑底字——Night Read。玻璃門旁貼著一張小紙，上面寫著「Open Daily」，卻沒有標明時間。也從來沒有人問。門被推開時，沒有風鈴聲。這裡沒有風鈴，只有書。
Stella站在收銀台後，手上拿著一本沒有封面的書。她沒有在閱讀，只是隨意翻著。有人進來，她總會知道，甚至不需要抬頭。腳步聲會說話——猶豫的人走得慢，確定的人走得直，而有問題的人，總會在門口多停一秒。
「你好。」Kelly先開口。她站在書架旁，手裡抱著一疊剛整理好的書，笑容恰到好處，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冷淡。客人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開始在書架之間來回走動。
Kelly看了一眼Stella。Stella沒有反應，只是輕輕把手上的書合上。
「他不是來買書的。」她淡淡地說。
Kelly沒有追問。她只是把手上的書稍微移動了一下，把其中一本薄薄、毫不起眼的書放到最外層。那本書封面普通，幾乎不會吸引任何人注意——除非，那正是他要找的。
男人在店裡繞了兩圈。到了第三圈，他停下來，伸手把那本書抽了出來。
Kelly靜靜看著他，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刻。
男人沒有翻前面幾頁。他直接翻到中間，第137頁。書頁裡夾著一張紙。他沒有露出任何驚訝，只是看了一眼，然後把書合上，走向收銀台。
「多少錢？」他問。
Stella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很短，卻已足夠。
「你不是來買書的。」她說。
男人停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我知道。」
Stella沒有掃碼，也沒有報價。她把書收起來，語氣平靜：「十一點之後再來。」
男人點頭，沒有多問，放下現金，轉身離開。
門再次關上，書店恢復安靜。
Kelly走過來，把錢收好。「新的委託？」她問。
Stella沒有回答。她把那本書重新打開，那張紙還夾在裡面。紙上只寫了一句話：
「他不應該消失。」
Stella看了幾秒，然後把紙收進口袋。
「今晚幾點？」Kelly問。
「十一點半。」
Kelly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她把書放回原位，一切看起來，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下來，扶手電梯依舊運作，人來人往。沒有人知道，這間書店，只在白天才是書店。
十一點過後，燈關了一半，門沒有鎖。
Stella站在店中央，把外套穿上。Kelly已經坐在電腦前，螢幕亮著。
喇叭裡傳來一把略帶慵懶的聲音：「我已經看過了。」
是阿奇。
「資料不完整，」他說，「不是沒有，而是被人刻意抹掉了。」
Stella沒有驚訝，只是問：「找得回來嗎？」
電話那邊停了一秒。
「可以。」阿奇說，「但這件事——不乾淨。」
Stella伸手，把最後一盞燈關掉。整間書店只剩下微弱的光。
她轉身，走向門口。
「開始行動。」
門被推開，夜風灌進來。
這裡，從來不只是書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