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缺陷是我的天分,草間彌生

2020/06/25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藝術家不會崇拜別人,
因為自己的作品才是最棒的,
不自戀就無法創作下去。
—草間彌生
不管生來是白雪公主,還是灰姑娘,誰對生命沒有童話幻想?
結果飛來的不是白天鵝,而是黑壓壓的烏鴉,怎麼辦?

誰也打敗不了漫天烏鴉,不如利用黑暗的力量,把生命改寫成光明的故事!
1955 年 12 月 4 日,一封信從日本寄往美國,收信人是紅透半邊天的藝術家歐姬芙( Georgia O’Keeffe),她的畫作獨步天下,人也特立獨行,遠離人群,連畢卡索都不見。寄信人是未成名的小畫家,如太陽的歐姬芙,會理一點星光嗎?
小畫家叫草間彌生, 1929 年出生在松本的大富人家,那年撞上經濟大恐慌,風暴從美國捲到日本,但她入贅的爸爸過慣紙醉金迷的日子,照樣花天酒地。媽媽在經濟和婚姻的雙重壓力下,變得神經兮兮,她會要求小小年紀的草間去跟監,報告爸爸在亂搞什麼?
爸爸明知女兒在跟蹤,不怕她看到跟別的女人亂搞,甚至故意在她面前發生性行為,讓女兒回去說給老婆聽。爸爸有時把她甩開。她跟蹤失敗,回家必定被媽媽痛罵一頓,不給飯吃。
有這樣無良父母,草間恨透性行為,恨死男人的性器官。除了恨,還有瘋。草間九歲出現幻覺,看見到處充滿「圓點」,牆壁、地板、家具,甚至全身都浮著圓點,嚇得她摔下樓梯。媽媽認為她在胡說,罰她和工人做工,直到醫生說她有精神官能症,才相信她真的生病了。
 十二歲出現幻聽,田野的紫羅蘭、路旁的黑狗都跟她說話。她想不理會,但逃不掉,決定不躲,把幻覺畫出來,就能得到短暫的平靜。
於是她想當畫家,媽媽羞辱她,丟掉她的畫具和畫紙。她還是背著媽媽偷偷畫畫,撕下床單當畫布,練就不打草稿,快速完成作品的技能。接著太平洋戰爭爆發,國家總動員,十三歲的她被派去工廠縫降落傘。她孤獨又憤怒,「我失去時間、速度、空間,我被鎖在無聲的房間,得靠繪畫拯救自己。戰爭殺了我的腦袋。」
戰爭結束後,草間不顧家人反對,跑到京都念美術。但她感覺傳統教學太死板、太封閉,逃課自我創作。童年的圓點,還圍著她環繞。
「我覺得地球是圓點,月亮是圓點,太陽是圓點,人是宇宙中的微小圓點。」她畫出一幅幅「圓點」。同時,她瘋狂的畫「南瓜」,戰時糧食不足,南瓜是日本庶民的重要滋養。她喜歡南瓜強壯可愛,胖乎乎的南瓜會逗她笑。
 是的,她第一次走進南瓜田,就聽到南瓜和她聊天。圓點加南瓜。
她在二十三歲開了第一次個展。
 草間二十六歲在書店翻到歐姬芙的畫冊,如同被天上的閃電打中。她寫了一封信,附上十四幅畫作,表達創作藝術的渴望。沒想到歐姬芙不但親筆回信,還說會把她的作品推薦給畫廊。得到神的肯定,人的譏諷不過是灰塵。她信心百倍,決心去美國。
若非為了藝術,我應該早已自殺。
我從五歲開始,一直到現在為止,全身心投入藝術的世界裡。繪畫可以說是我的全部,我希望自己能活更長的時間,一百年,兩百年,甚至三百年,讓更多的人深入理解我的藝術。
1957 年 11 月 11 日,她帶著兩千幅畫作,飛往美國。她先去新墨西哥州拜見歐姬芙,接著在西雅圖辦個展,闖出名聲。
然後,她去紐約,把所有錢拿去買繪畫材料。 偏偏碰上通貨膨脹,物價高漲,搞到身無分文,居然去垃圾桶撿魚頭和爛菜葉,回來煮湯吃。這下她的幻覺更嚴重,圓點不但爬滿牆,還鑽進皮膚,她用手去摳,疼痛異常。
 醫生建議住精神病院,她選擇畫畫。畫出「無限的網」,全由圓點構成,得到注目,第一幅畫以兩百美元賣出。
她打入紐約藝術圈,經紀人介紹她認識康奈爾( Joseph Cornell),他是著名的超現實主義藝術家,他和草間也很超現實。他們相見的第二天,康奈爾就每天寫情書,一天可寫十四封情書給她,講電話一講六個小時,他還會背地買草間的畫,讓她有錢賺。但他們的愛是「柏拉圖」式,什麼意思?
康奈爾有個強勢的虎媽,長期控制兒子。為了讓兒子永遠依賴自己,瘋狂把「女人是梅毒和淋病的巢穴」灌進兒子腦中,害他恐懼女性身體。草間呢?一樣,她也有虎媽,她也害怕男性身體。所以兩個人再相愛,也沒有發生性愛。
有一次,兩人在草坪散步,情不自禁相擁,忘情接吻。突然一桶冰水從天而降,兩人全身濕透,是康奈爾的媽媽,手拎水桶瞪著他們。草間決定分手,但康奈爾死纏,只好繼續情緣。
 康奈爾在感情依賴草間,但在創作是草間的導師。他鼓勵情人更大膽、更前衛,更指點她如何拉高價值。1962 年,她發表第一件軟雕塑作品,是兩張白色椅子,上面布滿了圓點?不是,是布滿「陽具」!另一件名作是「千船會」,有一艘小船雕塑,船內外布滿陽具!背景牆面是小船圖案排列,這個創意被安迪·沃荷抄去做成「牛壁紙」。記者問草間有何評論?她說:「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敵人。」
草間另一突破,是創造「鏡屋」。設計一個有許多鏡子的房間,地面堆滿白底紅點的陽具,創造出「無限鏡屋,陽具原野」。在鏡屋中,可以看見自己映照在廣大空間,感受在另一個世界被修復。她一共創作二十多個無限鏡屋。
草間竄起的六〇年代,正是思想解放、性解放的年代,她開服裝公司,在衣服上畫圓點、剪圓孔,開放嬉皮、同性戀來工作室休息,最多有三百人在她那兒鬼混。
 她在第五大道、中央公園、聯合國總部首創裸體公共藝術,警察討厭她,潮流喜愛她!
1972 年,她回日本處理事情,康奈爾想以她為名,創作「裸體盒子」求她留下。但她決定先回日本,後來在東京收到康奈爾過世的消息。她大受打擊,精神再度崩潰。隔年徹底搬回日本,並在 1977 年住進精神療養院。白天創作,晚上寫作,小說還得到新人獎。
2006 年,當時擔任 LV 創意總監的雅各布斯( Marc Jacobs)和草間相見,她送給雅各布斯畫滿圓點的 LV 包包。 2012 年 LV 與她深度合作,全球 LV 店都變成充滿圓點的奇幻世界,櫥窗中還有一個紅髮的草間蠟像。她自此進入時尚,讓普羅大眾知道這號人物,掀起草間旋風!
2014 年「White No. 28」拍出七百一十萬美元,正是她當年以兩百美元賣出的作品。她是在世的女藝術家,和日本藝術家中身價最高的人!
這世界天才不多,瘋子不少,天才的瘋子少之又少。
撐過滿天烏鴉飛盡,地平線外,或許能看到天鵝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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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廣才
郝廣才
著有大量兒童及青少年圖畫書,美國《出版人週刊》稱之為「台灣與國際繪本界接軌的推手」,現為格林文化發行人。 格林文化是台灣第一家結合全球32個國家、335位世界第一流插畫家的出版社。2014年,被波隆那國際兒童書插畫展選為「最佳童書出版社」,希望用充滿豐富美感的兒童繪本、提昇兒童欣賞藝術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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