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埔那些不為公園而存在的埤塘們|隨筆季節

2020/10/12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大家知道「青塘園」不是最近才挖好的吧?
自從2015年跨越"青塘"的「青塘園景觀橋」完工啟用後,桃園市政府就大力推銷這個青埔景點、多次將活動會場特地拉進青塘園(e.g. 台灣燈會、地景藝術節),形塑青塘園為青埔、甚至中壢、桃園市民的休閒好去處。
為了「2018桃園地景藝術節」而布置的"水上劇場"、劇場設備就"占滿"整個青塘。後方隱約露出鋼索與橋柱的即是景觀橋「青塘橋」。
由 純淨之島.攝於 2018年。
不過還是有點遠遠的啦,所以青塘園就算連假假日來、也不會有甚麼人潮,你能輕鬆完整的看看整個青塘園的風光。所以應該不難有人會給個結論:"這池子鐵定是人工的"。嘿、對,池子是人工的,但熟悉桃園「埤塘文化」的人,一定能立刻意會到、那這就是"那些埤塘"的其中一個,只不過現在連同旁邊的土地一起整建為一個能為市民服務的公園。
其實這是很不錯的利用方式,而且也示範了大大小小、上千個散佈在桃園台地上的埤塘是種資產,不是占用都市發展的土地累贅。
包圍著青塘園的「桃園青埔高鐵特定區」會是桃園市未來數十年的新興都市區:有整齊筆直的大道、房屋退縮後的寬闊人行空間、高聳的住宅、奔馳而過的列車。一個埤塘的保留就能為整個市區畫出自然的綠地空間,甚至可以想像這口水池為密集的水泥住宅調節悶熱的天氣。
可雖然都有被國中小的課本提到、這些埤塘的存在是來自桃園台地的耕作灌溉需求,但他們有資格被說得更厲害點、甚至明明就該尊稱是"多個時代的水利智慧結晶"。

當清朝時期漢人來此開墾、需要化荒地為良田,就發現此區的土壤貧瘠、而且水源不足:沒有地下水、土是紅褐色的,雖有多條溪流蜿蜒在台地上、但直到入海口前都還是非常小條、水量不均,沒辦法當作穩定的灌溉來源。
先民們左思右想、就說著:"那好吧,我們來挖池塘儲存雨水試試看"。
沒有地下水的原因、就是因為桃園台地紅褐色的土壤透水性很差,雨水不易滲透到地下累積,但相反的、就很適合開闢池塘儲存雨水。所以利用埤塘作為灌溉用水來源的景象就漸漸興起,簡單又有效果,開闢一塊塊共同經營的埤塘就成為到此墾荒先民的最佳模式。
先民還注意到整塊桃園台地海拔除了緩緩向海岸線下降,同時整體坡度也呈現西高東低、斜向林口台地與台北盆地。所以先民就利用這個特色、利用重力讓埤塘不只以單一單元看待,開闢一個埤塘的同時、就順著斜度在較高的"坡"上也一並開闢另一個「坡塘」,往後坡塘的水如果自然下滲的、就又會聚集到較低處的埤塘、一個接一個,讓水源徹底被利用,整個埤塘體系就自然成為一個水資源工程的結晶。

當然實際上各個埤塘開闢與管理都各自為政的情形下,埤塘彼此的合作效率還是很低。可能有人水多另一區卻水少,同樣在台地上、水塘之間卻沒辦法有效率的互通有無、幫助一下彼此,就有人有水能灌溉,有人只能乾等甘霖。因此進入日治時期後,總督府就調派來初出茅廬的八田與一(嘉南大圳修圳者)計畫建造「桃園大圳」。
桃園大圳構想是從現在已經遭淡水河襲奪、但其實原本可能是桃園台地最大溪流的「大漢溪」設立取水口、建造渠道,引水再次回到台地上(襲奪:因為台北盆地陷落、地勢忽然比台地低,加上其他地形因素、大漢溪上游就轉向流往北邊的淡水河,原本下游的溪水就少了來自上游高山的水源,僅存一條條短小的水道);再同時整併台地上大小上萬口的埤塘、化零為整,讓埤塘平均都能有7公頃左右的規模,再將渠道與其中數百個主要埤塘串聯、一個埤塘的水連到下一個埤塘,真正構成一個"水利網絡"、讓充足的水量能流遍整個台地,穩定台地上一直以來的水源問題。
最後的成果非常卓越(八田與一也在半途就因為成效卓著、被拔擢到南部開闢嘉南大圳)。1928年完工後、台地上有2萬公頃的土地都因此能作為水稻耕作區,成為靠近大台北地區最大的米倉。
而後隨著都市發展,這些埤塘開始漸漸被填平了。有了石門水庫後、灌溉水源也不再那麼需要埤塘的幫忙。
台地上的埤塘數量就每年逐漸地減少。

現在整個490公頃的青埔高鐵特定區內、保留下了兩口埤塘。除了有景觀橋的青塘園、另一個在高鐵站另一頭的埤塘公園則稱作「橫山書法藝術公園」。
這個埤塘大得多,市政府想當然爾也沒放掉要在這邊有個"景點感",岸邊已經規劃了一區兩層建物的「橫山書法藝術館」。其實藝術館本身的建築就算現在還是工地尚未完工、也能看得出來會是一棟很棒的設計,一定又是一處青埔地區的亮點。但旁邊的埤塘或許更為難得。
佔據橫山書法藝術公園大部分面積的埤塘,隔著水面、看到的馬賽克壁畫、是片海洋,代表著壁畫內的都會水族館"X park",而我們正站在環塘步道上。
由 純淨之島.攝於 2020年。
橫山藝術公園內的埤塘相對於青塘園、保留了更多原始的埤塘水岸。雖然腳下會是新建的環池步道,但還是隱約能感受出當時只是個灌溉埤塘時的風光:搖曳的蘆葦、低矮的灌木、直下水塘的緩坡。 只是現在,倒影水中主角已是一旁龐大的水族館。
隔著水面望向水族館特地搭配的馬賽克壁畫,
或許對都市人來說、的確是一種最好的享受方式。
(本文完)
本篇為《雙北偶爾桃開箱指南》出版專題內.公開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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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閱讀
[水利署]桃園台地埤圳的水文化
[台灣光華雜誌]千塘之鄉——桃園陂塘的美麗與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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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走在醫師的路上,輔以經濟、行銷的學習,現在則正以程式工程師的能力、做為一家公司經營者在新創圈戰鬥著。角落世界 來自於我喜歡抱著各種好奇地探索這個世界,喜歡發現人們令人驚異的各種思想累積。最簡單的學習、是就算只從一個小角落出發,你也必定會看到無邊無際的廣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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