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迫失眠 第三章 | 躺在窗邊的浪人 Lifeless Breakfast

2020/11/08閱讀時間約 15 分鐘
無生命的早餐
溫黃的光散在一家人洋溢著幸福的笑臉上,餐桌上擺滿了冒著煙的晚餐,他們圍在一起,就算走動,眼神也留在這個餐桌上,心是繫在一起的,既然這樣,他們會注意到我嗎?
我靠在某戶人家牆外的巷子,盯著對面人家的窗,想著如果我是他們家的小孩。這樣的日子已經很久了,久到我對家鄉的記憶,只剩下躺在瀰漫著煙霧的天空下,滿身是血地醒來。
我喜歡看著溫暖的家入睡,因為或許,這只是某個午後酣睡的夢,其實我是對面人家的孩子,只是剛好夢到流浪漢的一生。
雨滴在我的鼻尖,一滴,兩滴,奔跑的人,踐踏地面濺起的水,空氣的味道,然後整個街道就只剩下雨水,和我,似乎也沒什麼不好的。
「弟弟,你怎麼坐在這?」一把傘突然撐在我頭上,眼前出現一位面帶微笑的叔叔,看起來很有錢,一隻手裡還抱著一幅畫,畫上是個男孩像我一樣坐在街頭,淋著雨、看著對面的家,不過臉上帶著微笑,看來畫的不是我。
我沒有回答,只盯著他。「坐在這很久了?」他看我不回答,也不尷尬:「我叫余染,不介意的話來我家躲個雨?」
下了剛余染隨意叫的計程車,映入眼簾是一棟像是城堡的豪宅,他的家很特別,什麼都非常大,庭院很大,門很大,窗很大,樹很大,畫也很大,但即便如此卻一塵不染,明明感覺沒什麼人,不曉得是誰打掃的。
余染一進門就有點匆匆地把外套脫了,拿了一旁櫥櫃的椅子和畫架,並把剛才那幅畫擺到畫架上,然後才突然想起什麼,抬頭便問:「嗯…抱歉我能有個請求嗎?」我看向他,摸著還在滴水的頭髮,「我其實是個畫家,剛在街頭上看見你,不知為何很希望能畫下眼前的景象,但雨快弄濕我的畫了,所以…」看向那幅畫,確實有點糊,我走向房這棟宛如城堡的窗前,坐在窗台上,人就是這樣,有事相求才會幫你。
余染畫的很認真,我看著窗外,想著畫我做什麼,我長得非常普通,可說是過眼即忘的那種…,還是因為…我安靜地像畫。雨滴從窗外滑落,在空曠的室內隔著玻璃,雨聲糊成一片,明明很冷卻聽起來有點溫暖,我蜷著身體,感受到雙腳因冰冷而麻痹,睡意逐漸湧上,就像我習慣的,溫柔地麻痹自己,然後沉沉睡去。
一隻青色的金絲雀在啄我。
「嘰嘰!嘰!嘰嘰嘰!」牠睜大眼在我旁邊走來走去,很沒有金絲雀的靈巧感。
「啪!」牠直接走到窗台邊緣摔下去。
看著這一幕,不知怎麼的,我突然有點喘不過氣,也不敢看那隻鳥摔下去怎麼樣了,心中蔓延著恐懼。
「醒啦?啊…這隻鳥怎麼又摔了,還是學不會飛呀,總是這樣,只要忘記上鎖,牠就會自己開門,抱歉,沒想到你似乎不喜歡牠。」余染邊說邊把那隻金絲雀撈起來關回籠子裡,金絲雀在籠子裡活蹦亂跳。
「啊,對了你看!」余染突然興奮地把蓋在畫上的布掀開,像個孩子似地給我看那幅不像我的畫。
「很像吧!你看,我還特地用這種普魯士藍來代替黑色,我覺得你雖然看起來陰沉,但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就是那種….那種….好難說呀!」
「紅色…我覺得我比較適合紅色。」
「什麼?」
我不想說第二次,別過頭看向窗外,發現今天陽光明媚得可怕,蓋在我身上的毯子都讓我流汗了。
「原來你會說話啊…,對了你都不用上學的嗎?啊還有你叫什麼名字呀?昨天忘記問你不回家可以嗎?」余染劈哩啪啦說個不停。
「純。」
「純?哦你的名字,純潔的純嗎?那……嗯…不如你先去樓上的空房間休息吧?」余染識相地沒有再問。
我邊走上這陡峭的城堡階梯,邊往下看余染,他臉色和剛才不同,正嚴肅地講著電話。
爬了三層,走廊沒有窗戶,即使大太陽這裡也是冷冷的,有很多房間,全都上著鎖,靠著耳朵聽,也沒有任何聲音,我不禁想著裡面關著什麼?會不會是一頭頭猛獸,還是像那隻青色金絲雀一樣的奇怪動物?
直到爬了九層樓,才終於有間門是開的,裡面空空的,放眼望去就一張白床和書桌、櫃子、窗戶,我想余染指的是這間。
坐在床上,意外地一絲灰塵也沒有,就像有人住過一樣乾淨。
「咕嚕嚕~」…昨天就餓到現在。
「哈哈哈,餓了吧!」余染突然端著早餐進來,真是嚇死我。
「先吃吧。」余染給了我一杯牛奶,和三片吐司加蛋。
「你似乎不是鎮上的人吧?其實我們小鎮的政府不愛管事,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可以住在這裡,不用登記也沒關係,想上學我也能帶你去。」余染看我沒反應:「你似乎一點也不驚訝我知道這麼多?也不好奇我為什麼願意留你嗎?」
余染見我還是繼續吃,便說:「這樣吧,你不問的我也不會說,但你願意問我,就一定回答你。」其實那些問題,我一點也不在乎。
我看著走廊的無聲無息:「其他的房間裡,放著什麼嗎?」
余染沒想到我會這麼問,想了一下,臉色有些哀傷:「什麼也沒有呀。」
看我吃完最後一片吐司,余染把盤子拿走,在離開房門時轉頭對我說:「明天去上學吧,在山的另一頭。」
我從學校走回來,一路上有些可怕,雖然早上余染帶我走過這條路了,但還是莫名陰森。經過大廳,我發現那幅畫我的畫被掛在牆上,仔細看著畫裡的我,明明那麼悲慘地看著別人,掛著微笑卻不顯得突兀,或許是光線不足的關係,現在只有微弱的燭火還亮著,畫裡的我被包覆在黑暗之中,還挺像的,其實。
今夜夢裡,總覺得特別踏實,就像有人在照看著他一樣。我在外太空飄浮著,沒有線連著任何一艘太空船,但我能自由移動,像游泳一樣,游進奇怪的星球,那裡長滿整片藍色的花,我躺下去被花簇擁著,花真的在簇擁你,牠們擠過來包圍住我,身上的藍色開始熔化,原來他們是七彩的。
「碰!」圍住我的七彩顏料在我眼前炸開。
一嚇醒,白色的被單上竟灑滿七彩顏料。這時又聽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靠近。我躲到床底下。
「咦?怎麼不見了?」
一個小男孩彎下腰,看著我:「在床底下幹什麼呢?」
「你是誰?」我爬出床底,原來這大城堡還有別人。
「余染阿!」小男孩開心地對我說。
「余染?」這個名字很流行嗎?
小男孩大力點點頭:「對阿,不過大家都叫我小染比較多。」
「大家?」我看了看周圍,沒有其他人。這時有個滴到我頭上:「哎呀!」可能是我還卡一半在床底下,剛才床上的顏料正好沿著床沿滴到我的頭。我聽見小染的笑聲,他偷偷笑了一下。
「那哥哥你是誰呀?」小染把手中的抹布拿過來擦。
「我是…暫時住在這裡的人呀,等等,你怎麼拿著抹布?」我爬出床底站了起來。
小染像是做了虧心事,不敢抬頭看我,一直擦個不停,等到擦的比較乾淨之後才說:「剛才你睡在那,我突然很想把這個景象畫下來,很久沒看見有人睡得這麼安穩了,可是我不小心打翻了顏料…」小染邊說邊像是要哭了。
「喂…沒事的。」正想安撫他,結果他邊吸鼻子邊跑出門外,我追了過去,他跑的很快,一下子就不見蹤影。
我發現走道上有間門是開著的,一進去就看見小染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小染?」這裡應該是個書房,不過旁邊都是一些畫的器具。
「哥哥你看,外面的月亮特別大,還有好多星星!」小染看著窗外,回頭開心地跟我說。不愧是小孩子,一下子心情就好起來了。
「真的耶。」總覺得今天的天空有些不同。
「你看你看!」小染拿出旁邊的畫:「這裡看出去的風景很美,我畫了好幾張畫!」除了風景,似乎他還畫了不少人像,我指著其中一張像是全家在吃飯的畫:「他們是誰呢?」
「我的家人呀!哥哥不認識他們嗎?我以為大家都認識我們。」
「為什麼大家都認識?」
「因為我們家是鎮上最有名的家呀!算是軍人世家吧!我們還常常舉辦宴會,和其他鎮上的貴族們玩,所以家裡才這麼多房間呀,他們宴會後可以留下來休息~」小染非常得意地說著。
「那這些人也都是宴會的賓客嗎?」我指著一張一群小孩正在庭院踢球的畫,因為這張裡的某個男孩,長得很像學校的老師。
「對阿,我總是捨不得他們走,我討厭分離的感覺,小時候爸媽都很忙,常不在家,不過後來我把大家都畫下來陪我,就覺得好多了!」
「真是聰明呢。」
「那哥哥你呢?」
「我?」
「你會怕離別嗎?」
「不怕了。」
「為什麼?」
「在來這裡以前,我離別了好幾次。」小染瞪大眼睛,一臉疑惑。
「我在家鄉昏倒,起來以後,總覺得有股力量驅使我離開那裡,在那之前的回憶也記不太清楚,只記得自己叫純,後來我走到一個村莊,餓倒在某戶人家前,他們讓我做一些畜牧的工作,可是我在照顧羊的時候沒把門關好,一個晚上十幾隻羊就跑光了…他們沒有怪我,可是我不值得留在那裡了。之後我又去了好幾戶人家,但我總是符合不了期待。」不知不覺跟他說了很多,小染讓我有種熟悉感。
小染想了一下,突然笑著說:「那我果然應該把你畫下來!」
「你不是畫了…」小染突然想起什麼:「啊!我該回房間睡了,免得媽媽待會過來罵我!」小染一下子就跑出去,不過依稀在走廊聽到:「晚安啦!純哥哥!」
隔天我在學校,發現那個很像畫裡的人,不正是班導師嗎?下課鈴一響,我就去找老師。
「老師,你認識余染嗎?」老師似乎面色有些沉重。
「怎麼會問到他?」
「啊…其實我住在余染家,剛好看到有幅畫裡的小孩子,很像你。」
「原來如此,我小時候確實和他常玩在一起,不過後來…」老師停了一下:「你是被余染收養嗎?住在那呀。」
「二十年前政治還有些動盪,因為他家算是鎮上最顯赫的家族,在一群高官聚會的一天,一群軍人闖進去幾乎把全部的人都殺了,聽說是為了殺雞儆猴,總之不是什麼好事,沒人會提,你是轉學生,以前不住在這裡的話,可能不知道吧。」
「可是余染那天不在嗎?」
「也不是,其中一名軍人偷把他藏起來,因為他那時太小了,捨不得殺。不過幸好余染很堅強,他後來一直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一點異樣也沒有,那時還很小就自己出去工作,有錢人家要收養他他也不要,也不願意接受和以前的朋友幫忙,他就像鎮上的精神象徵。」老師嘆了口氣:「要不是發生那件事,那群軍人也不會被抓,他們因為做了殘忍行徑,引起各國不滿,才終於被制裁。」
後來每晚,小染都跑來找我。有時他帶我去其他房間,有些房裡竟然還有其他人,不過通常都還在睡,除了他姐姐會叫他別吵,還有一隻瑪爾濟斯犬偶爾會跟在我們旁邊。小染說了很多他在大人們聊天時聽到的趣事,像是有的高官其實都偷偷在聚會後和別家的夫人親親,有的貴族酒後就直接躺在庭院草地睡覺,醒來被蚊子叮了滿臉。
或許是跟小染的感情變好,在白天的時候,開始會和余染說些話。
「我們家還有別人嗎?」
「嗯?沒有呀,怎麼這麼問?」余染正把早餐煎的蛋吃下肚。
「因為這麼大的房子,怎麼可能一塵不染,我看你也沒怎麼打掃呀。」
「這麼說起來…」余染看了看四周:「真的蠻乾淨的!」他得意地笑了笑,然後很快地收拾餐桌,準備出門工作。
「你的畫筆忘了拿。」余染正拿著一堆畫具,準備從二樓吃飯的地方下去,他總是忘記晾在廚房的畫筆。
「哦對!」余染一個轉身,腳沒踩好摔了一跤:「哎呦!」
「這下可好,今天不用去工作了…」他吃痛想站起來,我趕緊扶他,他的腳都腫起來了。
「能幫我拿個電話過來嗎?」
之後看到醫生和幾個護士過來,我就去學校了。回家的時候,發現二樓的房間開著,余染改到這間住了。
「回來啦?」余染坐在窗前,轉頭看我,苦笑了下:「不得不搬到樓下了呢。」
「這裡不好嗎?為什麼總要住到九樓去?」這棟房有十層樓高。
「因為我一直都在那呀,其他地方都讓我有些不安。」
「因為二十年前的事嗎?」
「你聽說了?」我點了點頭,余染皺著眉:「其實這間就是我當時看著大家被殺的地方….,從那之後我就不再用紅色顏料了,整個家都是紅色的。」他看著門的方向,好像正在看著那幅殘忍的畫面。
「那你怎麼還在這間?」
「二樓就這間是主臥室了,以前爸媽住的地方,醫生們就把我抬來這了,我現在也走不了。」
「要我陪你嗎?」
「沒關係,總要面對的。」
離開房間,仔細看才發現牆壁有些地方看起來是補過的,許多畫似乎也是修補過的,但都補的很完美,幾乎看不出來異樣,唯一怪的就是真的一點紅也沒有。進到九樓的房間,小染已經在那等我。
「你今天特別慢!」小染坐在我的床上,我發現他腳包著東西。
「你腳怎麼了?」
「早上玩足球時摔倒啦!」小染揮揮他的腳。
「我一直想問你個問題….你真的是余染?」
「對阿,怎麼了?」
「你知道大家都死了嗎?」
「你在說什麼!」小染跳下床,生氣地看我。
「還是這是我的夢…」我打了自己一下,很痛,我居然說了這麼惡毒的話,好希望是夢。
「太過分了!」小染一拐一拐地走掉,我也沒臉再叫他。
隔天,我發現余染的臉色有些蒼白,但他總說沒事。後來晚上小染就不再找我了,我也找不到他了。而余染狀況一天比一天差,黑眼圈也越來越沉,他的腳傷讓他無法出門,只好一直在房裡畫畫,偶爾去幫他送餐,他也不太理我。
「你在畫什麼?這房間有什麼好畫的。」
余染突然停下畫筆,「我不知道,只有畫畫能讓我平靜….我不能停止。」
「不能停止?」
「一停下,我就會感受到所有人。」說完他又繼續畫了。
一週後他終於能自由移動,搬回九樓的房間了,這讓我安心不少,只是這陣子,不曉得是不是不習慣沒有小染的日子,夜晚總是睡得不安穩,好像有人在看著他。
今晚我睡到一半就醒了,發現被單上滴著顏料。
「小染?」我坐起身,嚇了一跳,是余染。
「你怎麼在這?」他看起來面色更差了。
「我畫不出來了…」
「我好像遺失了什麼….純,因為只有你和其他人不一樣,所以我想畫你,我不是故意打擾你…」余染說完突然蹲下來把頭埋進膝蓋裡,好像在啜泣,這讓我想到小染。
「所有人…所有人都帶著虧欠看我,….我也不想留下來啊…」他突然變得很脆弱,好像一碰就碎。
那天之後余染變得沒那麼神經兮兮,黑眼圈沒了,面色慢慢變好,也開始出去畫畫了,我想他只是一時的失控,直到我在頂樓發現他在燒東西,才知道我錯了。
余染燒著我們見面第一天,他畫我的那幅畫,仔細一看,畫本就被雨水用糊過,現在被火烤得融在一起。
「你在做什麼?為什麼要燒掉?」
「我覺得你變了。」
「我沒變。」我突然有點生氣。
「所有人都從你身邊離開,我從所有人面前離開,這是不能變的,余染。」
余染的臉上映照著火光,不斷地閃動,看起來異常平靜。
起初我以為他是個溫暖的人,這時我卻覺得他是我看過最冷的人。我覺得他不斷在控訴我,我給不起他要的。無盡的孤獨讓我窒息,他的平靜,心如死水。
這幾天我時常想起來這裡之前的那種感覺,待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地方,世界的聲音像從收音機傳來,聽的清晰卻與我無關。
放學之後,我在餐桌上看見那隻青色金絲雀。
「嘰嘰!嘰!嘰嘰嘰!」牠又直直地掉下邊緣摔倒在地,就像一個毫不猶豫墜落懸崖的人那樣奇怪。可我突然笑了,一股莫名的惡意湧上心頭,連帶著一點點過去的回憶。其實過去住的每一戶人家,都不懷好意,說是我離開,只不過是在發現他們要做更過分的事之前逃走罷了。
我開始收拾房間,把這裡打掃得像是從沒有人住過。我把青色金絲雀關在籠子裡,放在窗前。
不知道為什麼,我很容易不捨,很容易依戀,但唯獨離開的時候,我可以頭也不回。反正我原本就一無所有,好想逃離這個地方。我穿著制服,往山上走,突然下起了大雨,就像第一天那樣,好冷。我突然看見撐在我頭上的那把傘,想起余染畫我的第一幅畫,想起那幅畫上的笑容,想起幾乎從未感受過的溫暖,想起小染。不自覺地回了頭,已經走到庭院,看見小染站在那裡,看著一隻摔死的青色金絲雀,他皺著眉轉頭看我,然後看向屋裡。我看見大門開著,余染回來了,走進客廳他的外套已經掛在那。我四處張望想尋找他的身影,直到聽見窗外傳來一聲巨響。
我爬上第一天來的那個窗台,頭髮滴著雨水,玻璃窗上濺著紅色的水,從這裡看出去,余染和青鳥就框在一起,這是一幅紅色的畫。
眼淚沒資格地不停從臉上墜落,我無法說服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是看著眼前的余染,我真的好後悔沒有接住他,好後悔。
這次,你從所有人面前離開了,而我被徹底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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