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都說演戲的是瘋子，看戲的是傻子。
演戲的不能怕冷場，看戲的要懂得適時捧場。
再狗血的劇情、再蹩腳的演技、再尷尬的場景也會有想看的人出現。然而，有時候誰也分不清誰才是在演戲的那位，誰又是在看戲的那位……
上次會議的兩天後，隔壁部門來了一個人送採購資料過來開發二組。
沒錯，就是那個採購部。
畢竟這次是待在自己的部門，所以禁不起好奇心誘惑的熊先生稍微觀察了一下這名黑衣男的樣子。
男子看起來很普通，是普通上班族的西裝型態。沒有衣衫不整也沒有面帶傷痕。表情也很正常。看起來就是一個正常的上班族。溝通方面也沒有任何異常。沒有那天看到的殺氣，也沒有奇怪的語癖或是古怪的要求。
所以他們是被逼出來的樣子嗎？熊先生如此猜測。
「您好。」
說話和和氣氣，氣質斯文，這名留有整齊後背頭髮型的黑衣男約莫三十歲出頭，是熊先生曾經見過面的員工，算一算資歷，現在也算是個資深職員。
熊先生記得他跟以前印象中的形象沒有太大的變化，如果不是他胸前的吊牌清楚寫著採購部，熊先生可能也不太相信這個人來自那個部門。畢竟，據說他們那邊的人去其他部門也會是眼帶兇狠的高傲表情，因為他們只臣服女王。
「好的，這個交給我就可以了。」
從觀察中回神，熊先生以尷尬又不失禮的微笑接過男子手上的檔案夾。雖然內心真的很好奇，但是熊先生不想惹事生非，所以就用微笑帶過。
但……
「那個，你可以放手了？」對方的手還黏在檔案夾上，熊先生稍微用力扯也沒有一絲動靜，顯然對方正緊抓著不放。
是什麼原因不肯放手呢？
熊先生停下動作，等待對方的開口。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三分鐘過去了。
雙方都在等對方先開口說話，但誰也沒先開口。情勢僵持不下。
都可以泡一碗泡麵了啊！熊先生在心裡吐槽。
「請問有什麼事嗎？」熊先生選擇投降。
「我想問，」男子的語氣十分溫和，但眼神直盯熊先生，讓熊先生有些頭皮發麻。「請問您有什麼事想跟我說嗎？」
「欸？」熊先生不解怎麼會聽到一個用問號來回答問題的答覆。
「不好意思，因為您從我一踏進門開始就一直在觀察我，所以我還以為您有什麼事要找我。如果是我誤會了，那我現在就離開。」男子的態度始終保持謙和有禮，這讓熊先生覺得比起僕人，此人應該更像是優雅的管家吧。
「其實我只是有一點好奇。」熊先生搔搔臉頰，有點不好意思。「好奇你怎麼會轉到採購部。」
熊先生知道公司對於轉調部門，基本上還是會先尊重當事人的意見。如果本人不同意的話，是不會強制轉調的。也就是說，他是自願進入採購部。
是出自對職務的熱忱嗎？
根據阿柱的情報網，大部分無法屈於女王作風的人都申請轉調到其他單位。採購部和開發部一樣都有分支，如果他熱衷於採購相關的話，其實還有其他選擇。不過依照熊先生的觀察，無論是檔案夾的標註，還是吊牌，上面都顯示他確實是來自那個區域。
「呵呵，原來您想問這個。」
了解熊先生想問的問題後，男子的笑容變得不再那麼拘謹，似乎有些放鬆。
「您還記得有一年的尾牙表演，我出演了一齣戲嗎？」男子說。
熊先生點點頭。他不明白自己的問題哪裡好笑，但看在男子不但不介意被人這樣問，似乎還有點開心的樣子，熊先生也不太糾結於此了。
「我演得很爛。」抿抿嘴唇，彷彿是音癡承認自己唱歌走調，路癡承認自己找不到路一樣，男子無奈笑說：「超級蹩腳的演技。」
雖然男子的眼神看上去已經對那年遭人嘲笑的事件釋懷，但熊先生還是能看出來他對演戲這件事情的熱忱。當年，熊先生一度以為男子是以搞笑為目的在逗笑大家，但他很快就發現男子是發自內心在認真演出，只是演技真的很……讓人出戲。
老實說，熊先生滿同情他的。
但在同時，熊先生也滿敬佩他堅持下去把整齣戲演完的精神。
「這跟你的轉調有關嗎？」熊先生試著拉回主題，以免讓對方又想起不愉快的回憶。
「有。」眼神飄向遠方，男子在憶起往事時沒有太憂愁的表情，反而讓人覺得他似乎還有些懷念。
臉上勾起淺淺的微笑，男子回頭向熊先生說：「她說喜歡看。」
「欸？」誰？哪一位？熊先生沒反應過來。
「女王大人。」男子輕聲說。
由男子親口說出來的名詞讓熊先生確認他的確是『女王之犬』的成員之一，同時也想起對方申請轉調到那個部門的時候，好像就是那年表演的隔年。
原來如此。是因為有知己在的關係嗎……
摸摸下巴的鬍渣，熊先生沉思著：這麼一來的確可以解釋為什麼他會轉過去，而且現在還能保持那麼正常的樣子。
因為他並非被開發M屬性的受眾啊……
「我說，你怎麼送個文件送那麼久呢？原來是跟親衛隊聊起來了啊。」門口傳來又高又尖的嗓音。
不用轉身確認，熊先生想他知道現在站在門口的是誰。
高傲裡帶點慵懶，女王似乎對男子沒有像對其他人的傲慢。也許這就是所謂知己的區別吧。熊先生如此想著。
正當熊先生替男子感到欣慰時，男子突然撲通一聲跪下去。
五體投地，但不是撲倒，而是──
「好標準的土下座啊！」熊先生驚道。
「萬分抱歉。讓陛下特意來尋人，臣真是罪該萬死！」男子的額頭扎實地叩在地上，嚇得熊先生急忙往旁邊跳開。
這是在演哪齣？熊先生看向門口那位。
「賜你免罪。平身吧。」不知為何，熊先生覺得女王今天的微笑特別自然、溫和？
「謝陛下。」
爬起身，頭一抬，男子此刻的神情讓熊先生嚇得闔不上嘴巴。
完完全全就是個被開發抖M潛質的男子啊！
隨後女王不知向男子耳語什麼，男子便接旨去辦事了。
「平常是正常的上班族，遇到女王就立刻變成自動跪下的臣子？這是演戲嗎？我看是人格轉換吧？」熊先生喃喃自語，渾然忘了旁邊還有個人還沒離開。
「這就是演技啊。」女王昂首驕傲地說：「逼真吧？」
「是演的？」
滿意地收下熊先生吃驚的表情後，女王踩著高跟鞋颯爽離開，徒留仍處在震驚中的熊先生在原地驚嘆。
耳邊傳來輕脆的拍手聲。
熊先生回頭看到亞白懶洋洋地走過來，她說：「不愧是話劇社女王。」
「欸？話劇社？」熊先生再次驚訝。
所以是誰在演戲給誰看呢？
直到下班前，熊先生都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CH6(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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