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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劇《酒鬼都市女人們》深度評析:獻給那些不得不離開的朋友

2021/12/06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又一部讓我邊寫、邊重溫、邊哭的佳作
一個人揹著生活的包袱走到酒館,一個人喝酒的身影看起來特別哀傷,想想,不然就三個人一起喝,高舉酒杯大喊喝到掛,酒精會麻痺的不只是身體,還有心中的苦悶,就算不說出口,彼此手上拿著酒杯時,瞬間都會讀心術了,《酒鬼都市女人們》以酒療傷,使人分享彼此的孤單,讓痛苦得到治癒,在最悲傷的時刻,酒的味道會變得甘甜,一切就沒那麼悲傷了。
剛開始我沒有想太多,從海報和預告來看,單純以為《酒鬼都市女人們》是搞笑浮誇的喜劇,結果它的劇情會慢慢浮現搞笑背後的悲傷,暗藏溫暖的人生哲理,害我笑到一半,忽然沉默了。在看本劇時,就像手上也拿酒杯跟主角三人一起喝,故事體驗真的有喝下酒的後勁。《酒鬼都市女人們》總共 12 集,每集才 30-40 分鐘,不燒腦、不沉悶,非常適合下班後放鬆觀看。
鄭恩地、李善彬和韓善伙主演的《酒鬼都市女人們》沒有明顯的主線,認真說應該就是「他們三人為何喝酒」,故事主要以他們的生活日常和工作組成,所以劇情會比較分鬆散,他們從晚喝到早,不斷發酒瘋,隔天再續攤,一直沉醉在酒精迴圈裡,前三集的敘事確實比較雜亂而重複,這是一個小缺點,但隨著劇情發展,會開始解釋這些壞習慣為何養成?
※以下開始劇透
李善彬飾演的安昭熙作為主視角,口述自己與兩位好酒友的故事,聽她分享他們三人如何在大學結識,如何用酒消遣失意的生活,看似輕浮、看似逃避,卻是一次次在困境中成長,因為就算再怎麼辛苦,身邊若有人可以支持和陪伴,咬緊牙撐住,連痛苦都只是一道下酒菜。由歡樂轉變沉重,是我對本劇感到最意外的轉折,尤其第六集後更深入揭開三人過去的傷疤,兒鄭恩地飾演姜芝久的「高中班導線」則是把悔恨倒入故事的核心。
「出生就與眾不同的人,往反方向走就好」
高中班導這條故事線會發出一次長久的哀鳴,伴隨風聲刷過軀體的摩擦聲,最後因為地心引力戛然而止,這段故事讓我特別心痛,是因為劇情寫實到可以聽見角色心碎的聲音。在叛逆亂竄的校園裡,與其說姜芝久是老師,她更像學生們崇拜的偶像,因為她有別於其他典型的老師模樣,不搞春風化雨還是為人師表,芝久不喜歡廢話,我行我素,要冷就冷到底,看見學生躲起來抽菸,不但沒制止還上前借一支來抽,她的真性情,默默在影響學生世珍的想法與選擇。
芝久和世珍幾次在公園的對談,都是這條故事線的精隨所在,劇情藉由校園霸凌、同志議題以及自我反思編織而成,堆疊出芝久不為人知的痛苦。我們沒辦法想像甚至理解人們憂鬱的程度,當那個人遇到困難、被現實綁住了,我們身邊的人其實很難給予幫助,能夠做的最多就是陪伴,這也是《酒鬼都市女人們》想要闡述的重點。
因為真正能幫助自己的人,還是自己,即使方法讓人無奈,劇本用的是「跳樓」,世珍已經沒辦法、也不願意承受更多的謾罵與委屈,自卑驅使她用最激烈的方法證明自己「可以自由」,人跳了,緩衝墊成功接住了,人沒事,是芝久危機處理得驚險而巧妙,是芝久在乎這位學生、朋友的心意,卻還是沒辦法阻止世珍決意結束自己的生命。
自己到底在幫人還是害人?這是事發後不斷困住芝久的問題,才讓她突然封閉自我,兩位朋友都連絡不到她,每日以悔恨洗面,完全失去生活的意義。世珍的叛逆,芝久的痛心,可以追溯到家庭環境和教育引發的問題,這是班導線的第二次後勁。
沒有人懂世珍的內心、沒人知道世珍想要什麼,父親朴英奎忙於經營事業,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女兒,雖然我們不知道世珍的過去,但受到家人冷落恐怕從小到大的常態。世珍迷惘走在成長的路上,卻遇見芝久這位能夠理解自己的長輩,當然會覺得是天大的喜悅,對世珍來說,緣分來得突然,情感來不及整理,喜歡?愛?或許感覺是一時,但管他的,心中的歸屬總算出現在眼前,世珍只是想珍惜,卻沒意識到還有更多比輕生更合適的方法。
對芝久來說,她也是家庭教育逼迫成長的孩子之一,所以芝久的冷漠其實是她的叛逆,這些都要歸功於母親「愛的鞭策」和「愛的期望」,美其名是「爸媽這樣做是為你好」,一旦孩子開始偏離軌道,就會盡全力阻止他們追尋自己喜好的人事物,實際上就是「情緒勒索,嚴格控制」。然而,父母親用心為孩子鋪路,規劃未來,有什麼不對?這很正常,但問題是,父母親會願意和孩子溝通嗎?父母親聽得見孩子心聲嗎?難道孩子只是家長追求成就的另一種工具嗎?仔細聽芝久媽媽的每一句話,都讓人倍感壓力對吧?
因此班導線讓我想起《海岸村恰恰恰》中,同樣也陷入媽媽情勒的劉楚熙老師,而且她的人設剛好結合同志與教師,雖然她戲分較少,但是從她和媽媽的對話中,可以了解她長久以來的痛苦,不只受家人反對,還有社會病態般排斥同志的現象。對楚熙來說,華貞姊如同她的芝久,是一個願意聆聽的好友,所幸楚熙有足夠的智慧,能夠適當解開自己的枷鎖,隱隱作痛的智齒讓她明白面對痛苦的意義,所以鼓起勇氣拔除和治療,讓遺憾不再蔓延。
芝久的智齒也因為有兩位好朋友的陪伴與守護,才得以治癒,就算他們兩個都不清楚芝久究竟遭遇了什麼,但他們不離不棄,在芝久最孤獨和憂鬱的時刻,二話不說出現在她身邊,所以芝久才有辦法逐漸走出傷痛、才想藉由摺紙緬懷世珍,讓世珍可以在自己心中長存,芝久真的是很重感情的帥氣俠女!
鄭恩地為戲突破自己原本甜美氣質的女團形象,其實也不算第一次了,但這次她飾演的姜芝久絕對可以成為她的人生角色,嗜酒如命就不說了,但抽菸、罵髒話、聲音低沉等都讓角色塑造更鮮明,鄭恩地的演技也沒辜負編導的苦心,把芝久看似對人冷淡,實則重情重義,有時機智、有時呆萌的特質,都表現得令人印象深刻,芝久就是身邊那種讓人有安全感、默默擔任精神支柱的朋友啊,聽她髒話連發真是一件療癒的事情。
「我的女兒啊,今天也長得醜嗎?喝酒就該開開心心的才對啊」
當我以為劇本應該不會再悲傷的時候,才發現班導線只是第一階段的悲傷,第二階段才正要開始,李善彬飾演的安昭熙,其家庭狀況比較和樂融融,所以突如其來的意外才更令人震撼與絕望。
李善彬的「上班族線」則是在嘲諷職場與前後輩文化,昭熙每天行屍走肉般處理業務、加班到死,卻只能繼續埋沒自己的才能,經常受前輩挖苦、主管又經常莫名找自己吃午餐,奇怪的工作情形讓她懷疑人生;之後「綜藝節目企劃線」則揭露影視圈的悲哀,在數字會說話的時代,如果創意沒辦法量化與執行,終究只是腦海裡的浮雲,不過即使換工作…昭熙卻擺脫不了怪異的主管。
昭熙的兩條故事線,以各種爆笑橋段拼貼成工作的經歷,始源蓄鬍出盡洋相也功不可沒,但諷刺的同時不忘呈現社會中難得的人性光輝,原來以前在出版社時期的主管,正是因為昭熙的熱忱與真誠,才會想找她一起吃午餐,才會經常給她機會去闖,才會在昭熙離職的時候給她鼓勵;現在電視台的主管始源雖然骯髒又邋遢,但必要時也可以做到乾淨俐落,他平常無腦又愚蠢,卻有許多貼心的舉動,在第九、第十集一改醜態,變成絕世暖男,一個因為昭熙家族男丁很少、願意幫忙抬棺出殯的男人。
有時候都會想說「啊改天在跟家人/朋友聯絡好了」或者是「晚一點再回電」,可能在忙、可能不想先馬上回覆,結果一直拖延,卻沒想到或許有一天,就再也沒機會可以聽見他們的聲音,這樣的痛,像雷擊一樣差點癱瘓昭熙的身心靈,因為昭熙的父親意外離世了。生活好像就是這樣,當我們遇到一件慘事,就會發生第二件、第三件,以為應該會停止了,但它會慘到不能再慘,最後留下一個最慘的結尾。
不過慘又怎樣?生活還是得繼續過嘛,生活讓人默默變得沉重,但何必變得沉重?喝一杯酒讓自己飄起來就好了。
沒人可以對生離死別做好萬全準備,失去父親的昭熙會手足無措很正常,但伯父開朗幽默的處世態度,讓這段離別散發著溫暖,「酒真的好甜啊、好甜啊、酒好甜啊」,伯父的身影出現在昭熙眼前,帶著三人一起喝酒聊天,笑中帶淚,感傷中帶著感動。為什麼要喝酒?因為酒可以暖活身體、舒緩鬱悶,更何況身邊還有其他家人、兩位好友加一位公司主管,酒的滋味再苦,喝久了也會變甜,困難再多再嚴重,也會迎刃而解。
「我愛你」這三個字是表達愛的密技,但是對我而言「我家這個醜八怪女兒」才是最有溫度的絕招,故意講反話或開玩笑讓我很有共鳴,因為我和家人的相處也是這樣,只有關係非常要好才有辦法做到,可想而知伯父是一位非常瀟灑又搞笑的老酒鬼,螢幕前的我明明沒喝酒,只是看著他讚嘆酒很甘甜,我卻有點微醺了,《酒鬼都市女人們》的對白細膩而真實,劇本充滿對生活與生命的感嘆,就算夢想和目標被生活澆熄也要繼續喝酒,喝到把滿腹的怨氣吐回給生活。
我是第一次看李善彬的戲劇作品,所以對她的演技、喜劇能力都感到驚豔,伸縮自如的表情和情緒,讓昭熙這個角色更加討喜,她在喪禮詮釋難過與憔悴的模樣,真的會讓人一起心痛,特別是她和父親對戲更好哭,要瘋狂要搞笑也盡情施展,反正本劇的角色就是一個比一個還要不計形象,越胡鬧越好,還有那段快兩分鐘的快嘴嗆聲,嗆爆朴英奎的橋段必須重看好幾次,太經典了。
「所以我也想吃個辣翻天的雞爪,配上一杯溫熱的燒酒」
韓善伙飾演的韓智妍作為第三位酒鬼,酒量最好,人設有反差,平常是極致的傻白甜,有美貌卻沒大腦,她的「營養師線」想諷刺的是職場潛規則、高官人士性騷擾,甚至還有英奎哥最愛的狗肉議題(果然是《順風婦產科》的英奎哥啊),從「班導線」「上班族線」到「營養師線」,《酒鬼都市女人們》把韓國存在的一些社會問題都拿來批判一遍,足見編導們的勇氣,用喜劇包裝悲劇,更顯故事諷刺的寓意。
雖然智妍經常自嘲自己很笨,可是卻在昭熙父親的喪禮扮演負責人的角色,把喪禮大小事情都安排妥當,還對昭熙清楚說明喪主接下來要處理的事,整個人的表情與氣場與之前截然不同,成熟程度突然破表,這是因為智妍過去也曾經歷過親人逝世。
昭熙剛到父親喪禮現場時,有一段獨白讓我印象深刻:「我那時去得太晚(指智妍母親的喪禮),除了抱著你哭之外,什麼也做不了,這次你們卻比我早一步到達,為了我忍住眼淚。」
即使晚到也沒關係,人來了就好,這個擁抱已經是最好的安慰,智妍內心一定也這麼想,因為有昭熙和芝久的陪伴,智妍才能度過如同身處地獄的時光,如今痛苦留在內心深處安靜地放著,讓自己蛻變成更為穩重的模樣照顧朋友,韓智妍的戲份比起其他兩位主角雖然稍有不足,但人物塑造精彩得毫不遜色,而且她有更多浮誇、奇葩的演出太搶眼,就演技來說,韓善伙會是最佳。
在故事的尾聲,智妍被診斷出罹患乳癌,你看悲劇總是接二連三,這叫人怎麼能不喝酒解悶?但在開始倒酒之前,最好還是先聽從醫生指示、做手術和專心治療,因為只有身體健康才能繼續小酌啊。雖然癌症讓人深受打擊,但芝久和昭熙就像往常一樣,始終陪伴智妍,讓她不會害怕孤單,還能開著豐胸的玩笑,他們的友情彷彿鋼鐵一樣堅固,能夠和這樣的朋友來往,大概也是生命中的最幸福的事情了。
「當我見到成為遺照的爸爸時,芝久和智妍抱住了我,他們兩個瞬間撐住我腿軟後全部的重量」
《酒鬼都市女人們》剛開始很歡樂,但後來的劇情會聚焦在三位主角的傷痛,劇情深度逐漸拉開,溫暖也會擴張。「有燈就有人」是電影《一代宗師》的名言,代表武學需要傳承,也代表有人始終願意等待自己歸來,無論那人是親人、愛人或朋友,總有個人會擔心自己有沒有吃飯、有沒有睡好、有沒有不舒服,會願意成為我們的靠山,在我們支撐不住時,穩定我們狼狽又踉蹌的腳步,直到我們恢復力氣,直到下次別人也碰到困難,換成我們可以伸出手幫忙,儘管只是簡單地抱一下。
其實喝酒也不一定需要什麼明確的理由,難過喝,開心也喝,無論如何都能喝,喝什麼種類的酒無所謂,適量就好,真正最重要的是,跟誰一起喝;自己喝當然可以,但如果想真正排解憂愁,和別人一起喝或許更有奇效,因為喝的不只是酒,還有陪伴、聆聽和分享。
在這邊推薦一部電影,是前陣子榮獲奧斯卡最佳影片獎、趙婷導演指導的《游牧人生》,這部片把孤單與傷痛融合到場景中,拍得很美、很冷、很暖,主角在遼闊的美國中西部遊走,體驗人生、分享經歷、釋懷向前,這些事情必須自己去做,但沒人規定路途上不能有同伴,遇見了別人,才有機會重新看見自己。
如同劇中的芝久、昭熙和智妍,在面對各自的傷痛時,需要自己好好振作,但在痊癒的過程中會有彼此互相照顧守候,有苦難言沒關係、想痛哭咒罵就發洩吧,有彼此待在身邊就足夠了。這三位女人就像《海岸村恰恰恰》的洪班長或惠珍,在都市生活遭遇困難,只是他們遠離痛苦和紓壓的方式,不是躲到村落,而是喝下無法計量的酒,雖然兩部作品很不一樣,可是編導想分享的主題殊途同歸,整體來說《酒鬼都市女人們》是一部關於友情、陪伴與面對傷痛的人生療癒劇。
獻給那些不得不離開的朋友,那些在我們心中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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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可能成為最不忌口的雜食性觀者,各類戲劇、電影、動畫都會是最迷人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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