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往日巴扎

2021/12/20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繁忙而疏離的城市裡,
在街角十分不顯眼的一端,
試吃的施與受之間,
其實藏著某種關於信任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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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12 臺灣
若每一個早晨都像今天的一樣,那也是極其幸福的。
在靜謐而嶄新的早晨裡,手捧著一杯溫熱的牛奶,獨自坐在柔暖的燈前,看一部介紹新疆「巴扎」文化的影片;即便不能到外地旅行,欣賞著影片裡的熙熙攘攘,也是種過癮。
影片中,約三公尺寬的混凝土路面上,兩旁井然地排起賣著琳瑯滿目商品的攤販,從蔬果、乾果、服飾、頭巾、香水到手工藝品和廚具,各種生活用品應有盡有。
站在路口向著人潮的方向看去,是一片花花綠綠,辛勤的攤販熱情地招呼著他們的衣食父母,五官深邃的當地人民悠閒地穿梭在忙碌的巴扎街道上,採買他們的日常所需。
放眼望去處處蔓著當地生活的踏實和精神的富足,那是早已流淌在西域民族血液裡而代代相傳的一種人文氣息,尋常的早晨突然被這漂游過來的異域風情團團湧上,竟也有種說不出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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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扎」一詞,源自於波斯語,是「集市」的意思。
自古代商業蓬勃拓展起,巴扎便在東西方一條條貿易的路上,逐漸演繹出它獨有的生命力,今日在中亞、西亞至北非一帶,不論是新疆烏魯木齊,還是伊斯坦堡大小城鎮,皆可見到這個相傳已有五千年歷史的巴扎文化;隨著環境的演變,一些觀光地區的巴扎走向商業化和精緻化,像是新疆國際大巴扎和伊斯坦堡的有頂大市集。
有頂大市集更是世界上最古老也最大且經過完整規劃的巴扎之一,在十五世紀中修建後,經歷過幾次的擴展,至今巴扎裡約有六十條室內街道和超過四千家商舖,每年平均吸引九千萬名遊客到訪,最受遊客喜愛的是香料店、珠寶店、皮衣店和地毯店。
伊斯坦堡要是少了精采瑰麗的有頂大市集,這座大城便要褪了好幾層色彩,即便蓋起十餘座宏偉而富麗的清真寺,也補不足大市集裡那份人與人交流間散發而出的溫情。
若要走入最道地的市井生活,把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近,那麼便要往各個城鎮每週固定一天的傳統集市去瞧瞧;伊斯坦堡住家附近的是每週四開張,有時忘了今天星期幾,只要看見街上老老少少在傍晚推著菜籃車緩緩地走回家去,那天就是星期四。
當地人都知曉,只要逛一遍集市,便可吃遍各種當季的新鮮蔬果:番茄、小黃瓜、茄子、櫛瓜、胡蘿蔔、玉米、葡萄、水蜜桃、哈密瓜、核桃、榛果、橄欖、雞蛋、萵苣、菠菜、花椰菜……攤販們通常熱情大方,即使晃過不打算試吃,他們也要塞幾塊到客人嘴裡,買或者不買都是客人自己的事。
繁忙而疏離的城市裡,在街角十分不顯眼的一端,試吃的施與受之間,其實藏著某種關於信任的默契;然而,由於疫情的因素,這難得可貴的默契如今是被打破了——巴扎變得不那麼巴扎了。
圖片來源:Polatdover|Pixabay - https://pixabay.com/images/id-4718175/
土耳其年輕一代的家庭,採買日常食材和生活用品,多半會到鄰近的超市或量販店去,進門後所有商品擺放得規規矩矩,價格在貨架上寫得清清楚楚,需要什麼就拿什麼放進購物推車裡,沒有殺價的空間,結帳不帶一絲猶豫。近年甚至開始流行自助結賬,一台又一台的自助結賬機器成群立在結帳櫃檯附近,自己刷商品條碼,自己刷卡付款,如今跑一趟採買之旅,已不需要與任何人有所互動。
老一輩的還是習慣到熱鬧的巴扎去,可以試吃,可以殺價,偶爾還能帶回一些攤販送的「小禮物」,整趟下來只能用收穫滿滿來形容,或許還能重溫一些年輕歲月的回憶。
當時從愛琴海老家橫越五百公里,迢迢來到伊斯坦堡短住的土耳其家人,對大城裡那些觀光客特別喜愛的千年古蹟多半是走馬看花,他們的興趣不在冰冷而古老的建築上;他們熱愛的,是與他們生活最為貼近的巴扎,邊逛邊細數著各種當季蔬果現在一公斤多少里拉。
幾年後的今天,病毒無聲來襲,致使人類的生活越過越極端,眾人尚看不見這道極端的盡頭,只是無力地蜷縮在擺盪著的生活裡,任由疫情的浪以一種漸趨荒謬的姿態將其推行。
長輩們不怎麼去巴扎了,人們對試吃這件事開始小心翼翼,因為不曉得攤販身上是不是帶有病毒,也許試吃一口就會染疫,然後重病不起了;聽聞伊茲密爾的親戚說,當地以往十分熱絡的巴扎,現在人潮只剩一半,甚至更少,沒有人試吃,採買也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買完就走,更多人則改去超市和量販店。
病毒讓人們更加不信任彼此。
年輕人更是極端,許多人索性連超市或量販店都不去了,直接在家網購,想買什麼食材和用品,手指在螢幕上點選就全放進購物車裡,付款後等著外送員幫忙送到家門口;他們通常按了門鈴就走,誰送來的,他們長什麼模樣,沒有人曉得,顧客們也不在意。
當超市不再那麼超市,巴扎不再那麼巴扎時,其實,生活也早已不是往日的面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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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結束後,自動跳轉至下一部影片,是一位年約二十出頭的維吾爾族女孩,穿著一身亮麗的民族服飾,黑白鑲花小帽、數條拖在身後的長辮子和鮮紅橙色玫瑰長裙,盈著滿臉如花兒綻放般的笑意,姿態優雅脫俗地跳著傳統舞蹈。
一時間,她讓我想起了過去在巴扎裡遇見的幾位土耳其女孩,年紀輕輕而相貌清純的她們,總是一副愜意而無憂地陪伴著家中的祖母到巴扎採買,歲月被她們踩在步伐之下,看上去十分輕盈。
巴扎,其實也存在於這些女孩的青春歲月,但或許有天當她們再次回頭時會發現,這段日子是殘酷的,因為當祖母的巴扎又熱鬧起來時,她們的青春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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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Leyla,現居土耳其伊斯坦堡,著有《情旅土耳其》一書。 不久前放下每天穿梭歐洲、亞洲,用三種語言追趕各大時區日落的上班族生活,現以社會科學和文化研究專業,專心寫作和從事數位音樂策展工作。 合作邀約請寄:[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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