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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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張瑜因很早就醒來了,也可說是根本一夜沒睡。不過他還是拖到平常起床的時間才走出房間,並和往常一樣,刷牙、洗臉、換校服,並在和爸媽說完再見後,出門上學。

而學校的日子,仍然是千篇一律且枯燥乏味,一樣的國英數自社,上不完的課,讀不完的書,考不完的模擬考,和檢討不完的模擬試卷,這或許就是每個高三學生逃不了的日常吧。

無聊和迷茫的生活,挑不出毛病,卻也說不出意義。

「你真的沒事嗎?」黃曉青將今日的作業和一些要看的書放進書包,關心的問。

「真沒事。」張瑜因試著讓自己的嘴角往上揚一些說:「你快下樓吧,阿姨不是已經在校門口等你了。」

「好吧......回家小心一點,有事就傳訊息或打電話給我喔。」黃曉青被張瑜因半推半就的走到教室外,還不忘叮嚀著張瑜因。

「知道了,明天見。」張瑜因揮著手說。

有時張瑜因其實挺羨慕黃曉青的,不僅成績好、長相好,連個性也好,開朗又大方,總是面帶著笑容,就像個小太陽似的。

和他這灰矇矇,平凡又沒特別之處的人,一點都不同。所以張瑜因也不曉得,為什麼黃曉青會和自己做朋友,也想不起兩人的關係何時變得這麼好了。

一樣等到放學人潮散去後,張瑜因才姍姍的從學校裡走出來,卻與平常不同,走向和公車站相反的路。

其實也不知道要走去哪,就僅是今天,特別不想那麼快回家而已。

不知道在這一區晃了多久,才發現原先還有藍天白雲的天空,都消失了,只剩下灰色一片。

張瑜因抬頭盯著什麼都沒有的天空許久,喃喃自語的說:「你也不想這樣對吧?」

不想灰暗,不想難過。

不知道怎麼了,心情說實在的並沒有感到多悲傷,頂多就像是有一根細針插在心臟上,不會痛,但卻讓人非常不舒服。

張瑜因突然特別想哭,甚至是想要痛哭一場,但不論怎麼擠著雙眼,就是哭不出來。

找不到流淚的理由,也找不到痛哭的地方。

沉浸在自我思緒中的張瑜因,沒有發現行人號誌燈已經從站著的小紅人,變成了行走的小綠人。等到回過神時,只剩下十秒的通行時間,張瑜因大步的往前跨,慌忙地跑到馬路的另一側。

手機突然從口袋裡震動兩聲,張瑜因一邊喘著氣,一邊從右口袋裡掏出手機,看到了螢幕上顯示的訊息。

「早知道就把手機調成靜音,加不顯示訊息的模式了。」看著那條通知自己參加的作品又落選的簡訊,張瑜因嘆了一口氣,又將手機塞回右口袋裡。

往前走了兩步後,張瑜因像是想起了什麼,慌亂地再把手機拿出來,左看右看後,又摸了摸自己左右兩邊的口袋,甚至將書包翻了一遍,但就是找不到,找不到原本該掛在手機上的吊飾。

張瑜因現在真的徹底急了手腳,眼神慌亂地四處掃視,終於看到那個吊飾躺在剛剛才橫跨的那條馬路上。

那是一個由羊毛氈所做成的章魚圖案吊飾,也是第一個,張瑜因用手一針一針扎出來的娃娃。

綠燈一到,張瑜因馬上撿起已被車輾過的章魚吊飾,但不論他怎麼用力的捏緊章魚的頭和腳,它還是無法再次的回復原樣,依然是斷裂的兩半。

紅綠燈不知何時轉成了綠燈,車子從另一側行駛過來,因天氣昏暗所開的大燈,像一個個的光點,逐漸地從小到大接近,可不知為什麼,張瑜因的腳像是被石油馬路吸住一般,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那些大大小小的光點,離自己越來越近。

但卻在最後一刻,張瑜因跑離了馬路中央。

「果然做不到。」張瑜因苦笑著。

剛剛有那麼一瞬,張瑜因的腦海中的確閃過了一個念頭──「如果結束了這一切,會如何呢」。

張瑜因吸著鼻涕,仰著頭,即使眼眶早已泛紅了,卻不願讓眼淚流下來。

天空此時不作美的下起了雨,像是積累了太多委曲一般,一下就從毛毛細雨變成了傾盆大雨。

張瑜因淋著雨緩慢的走著,突然,一道黑影擋住了張瑜因的方向,雨水也不再滴落在他身上。

「找到你了。」一陣熟悉的聲音傳到張瑜因耳裡,他猛地抬頭一看,是那雙清澈的雙眼。

「夏雨城?你怎麼在這裡?」張瑜因還在心裡思考著一堆為什麼時,一滴淚卻不自覺地滑落臉頰。

「你怎麼哭了?」夏雨城有些不知所措地拿出一包衛生紙,並抽出一張遞給張瑜因說:「發生什麼事了嗎?」

本來還可忍住的淚水,像是被擰開了開關一樣,無法控制的一直落下,不論張瑜因怎麼左右來回的擦拭雙眼都沒用。

「啊,是因為這個斷掉的緣故嗎?」夏雨城瞥到了握在張瑜因手裡的,那個已裂成兩半的章魚娃娃吊飾說。

夏雨城溫柔地拿起章魚娃娃,並從口袋裡拿出一個ok蹦,小心翼翼的把它貼在斷裂的地方。

「你看。」夏雨城將被ok蹦貼著,而再次黏在一起的章魚娃娃,遞到張瑜因眼前說:「如果受傷的話,只要好好治療就會沒事的。」

「你的娃娃也是。」夏雨城揚起微笑說。

張瑜因看著貼在章魚娃娃上,有些歪七扭八的ok蹦,破涕為笑的說:「謝謝你。」

並回應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謝謝那場及時雨,拯救了壓抑的陰天。


(陰天的故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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