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嚴選

椅後,我們不再平起平坐?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近期自己很喜歡的SPY X FAMILY漫畫動畫化了,記得一開始是因為逗趣又惡趣味的設定入坑。
但細看裡頭對於服裝設定、歷史改編與背景建築物的描繪,到出了單行本與封面設計,那符合人物設定的一張張時代性大師設計椅。
一方面驚艷作者考究與知識的同時,一方面思考起椅子所表達人類發展關係,拉回到十年之前。
椅子只有在人坐下的那一刻才真正完整。
Hans J Wegner
SPY X FAMILY可能成為今年最火熱的動畫作品之一,但早在動畫化之前,很少有漫畫的封面這樣被網友所熱道。
最大原因是作者遠藤達哉在封面設計上,為每個角色挑選了最適合他們人物性格的大師座椅。
從間諜爸爸主角黃昏的LeCorbusier經典LC2。
LC2的特點就是可以快速替換坐墊變化與低矮難以舒服的靠背,表達了間諜難以莫測的身份與隨時處於謹惕的不安全感。
到選圖裡小女兒安妮亞坐的George Nelson所設計Marshmallow sofa。

Marshmallow sofa多種顏色軟墊的變化交換組合,與普普風藝術理念(這種符合大眾流行與諷刺市儈貪婪本性的設計理念)。
表現了安妮亞這個擁有讀心術超能力的四歲小孩,在不斷可以讀取到大人惡意與身處權威意識形態的文化之下(影射東德歷史架構)。
心靈仍充滿色彩、善良與童心,也傳達了在權威學校就讀但喜歡大眾文化的安妮亞和普普藝術理念相呼應。

人類是唯一能夠改變與影響他人姿勢的動物

回到開頭引言,Hans J Wegner 20世紀最偉大的現代主義傢具設計師這句話,打開了我對椅子與人類這依存、演變關係的探究。
翻找書櫃找到一本美國國家歷史博物館研究員Edward Tenner在2004年出版的《不只是發明 Our Own Devices : How Technology Remakes Humanity》,十年之前的過去人們怎麼看椅子與人類關係,十年之後的現在我們又有什麼變化。
開頭聊到,想瞭解椅子的發展得先聊到姿勢。
比起其他物種,人類擁有個多種類的的姿勢,而且還不斷增加當中;相較於貓、狗等動物自古以來姿勢沒有太多變化,人類透過改變姿勢這行為,同步改變了世界的演化。
我們不但能改變自己的姿勢,我們也能改變其他動物的姿勢,比如:叫狗坐直趴下、教馬踢正步,甚至教鸚鵡學溜冰。
當然我們更能夠教會人類自己,再透過不斷傳承與演進,讓姿勢無限制的變化下去,從遠古人類學習跑步、跳躍到拾取工具、製作弓箭並射箭,人類的科技演進總是伴隨著動作創新與學習。

限制你休息方式,如同限制你地位

小孩很常使用full squat
瞭解了姿勢對於人類的重要性,人類學家開始把目光移到人類在休息期間放鬆姿勢的變化。
full squat全蹲這種不僅僅在亞洲,甚至美洲印地安人都在使用的休息姿勢,用臀部接觸後腳跟位置,讓上肢及手部放在膝蓋,讓全身肌肉都可以獲得放鬆的姿勢。
這種最接近黑猩猩的休息姿勢,世界將近一半以上的人類都與生俱來,從休息這種靜態動作中不太費力變化為跑、跳等動態姿勢,這對於早期原始人是非常重要的,既可以獲得休息也可以在危機發生時快速做出反應。
於是在一些描述古代的戲劇、電影或小說,被俘虜的人往往被要求席地而坐地或跪,甚至反綁手臂,因為在這種姿勢下的人類要反擊是極其困難的,等於是任人宰割的位置。
前陣子流行「重心遊戲」,採跪姿雙手放在後背,大多數男性幾乎都癱倒在地,就算經過練習也很難短時間轉移身體重心站起來,這也應證了只要限制了休息到啟動的預備姿勢,等於限制了威脅性,無形之中形成地位的差別。

主席的英文為什麼是chairman?

這邊不細談那些關於椅子的詳細演變歷史,把目光回到器物與人類關係上。
從地上到床、從床到椅子這一連串的設計來看人類社會階級,早在椅子出現之前床承擔了人類休息的絕大部分,站立行走以外或坐或臥都是在床這多功能家具上,甚至到吃飯、社交等行為都在床上發生。
最後晚餐的歷史樣貌-triclinia U型臥躺餐桌
大部分人都有看過達文西所繪的最後晚餐,耶穌與12門徒在長桌上坐定吃飯,撇除畫裡是吃肉還是吃魚、穿鞋還是不穿鞋。
還原當時可能的樣貌,當時人們並不是在椅子上飲食,更多的是在床上自由躺臥或隨意坐起,甚至坐臥的床也彼此相連,顯示雖有階級想法但在行為上仍未達明顯,而單一坐椅的出現也傳達了一個意思,個人的表達與限制。
回到達文西的最後晚餐,裡頭大家是坐在椅子上的,顯示到了文藝復興時期生活樣貌已經產生了很大的變化,身體與身體接觸的距離、坐在椅子上吃飯到座位的排序都有很明顯的階級意味,誰坐中間?誰做兩旁?誰可以靠主角近一些?
這種從平起平坐到講究位置的階級演化,不只在西方,中國的龍椅、交椅,象徵埃及最高階級刻滿王室花紋的王座。
最有趣的一點,因為過去椅子的階級象徵意味重大,更會將其用穩定的材質打造,比如大理石或厚重實木,大重量加上上頭都有雕刻美觀花紋,是不會輕易移動的。
當時這種座椅不只是只有主人能坐,甚至下階層的也不能隨意搬動(你看太監去搬龍椅會怎樣!)。
所以通常是主人坐定位後,僕人搬來桌子給予使用,這點在考究一點的電影裡頭都會看到,跟我們現在桌子固定搬動椅子的生活方式有很大差別,也顯示了民主社會中階級制度的演變。
過去椅子這種反映父權、階級與權力象徵的表徵,高坐在上者都是掌權者,而在一群站著的人中採坐姿的也多半有統治者的味道。
這種象徵也在文字上被紀錄下來,「
chairman」主席一詞也由此而來。

知識就是力量,椅子帶來繁榮

回到《不只是發明》這書,十七世紀椅子在生活中已經開始普及。
但此時權威人士對椅子的關係,目的已不在是為了放鬆休息存在,更多的是用姿勢表達禮儀與尊貴,顯示當權者與一般階級的差別。
椅子也是最常出現在當時各種重要的權貴畫像之中,例如這張畫著法王路易14坐在椅子,剩下人都站立的畫作。
過去跟現在對椅子看法最大的差別在於,過去是人去調整姿勢適應椅子,用坐姿的端正顯示威嚴,直到現在也很常聽到父母親在教導孩子要坐有坐姿,限制姿勢以表達禮儀與優雅,這點由古至今一直存在。
鬥雞椅 cockfighting chair
到了18世紀,因為商業模式與科技越來越發達,人們對於椅子的權力象徵加入了知識獲取不平等的意義。
結合閱讀書架的鬥雞椅出現,這類新奇的家具漸漸成為權貴人士的新歡。
書房與辦公室的使用讓人類模式由室外移往室內,但椅子的階級象徵仍未改變,員工坐凳子工作,而雇主坐的則是有扶手的軟墊椅。
不過也因為桌椅結合的工作方式,「多工」的概念開始萌生,人們可以一邊閱讀、一邊辦公,節省體力的同時,閱讀吸取更多知識來源。
工業革命後,隨著科技化結果人類產出的工時增加,疲勞也相對增加。
椅子從增加權貴閱讀與吸收知識效率的產物,衍生至工人階級。為了降低勞工長時間工作帶來的疲勞,節約生理能源以確保更大產出,椅子進到了工廠。
那些西化的廠房工人由原本站著工作,開始看到工人坐在凳子上工作。
到了一戰,上層發現工業產出是戰場獲勝的關鍵,政府大力投入如何能讓工時增加同時也不讓疲勞感遞增的過快,椅子的定義開啟了新的一頁,也開啟了人類社會對於衛生與安全的研究。
伴隨著座椅改良,員工福利政策也漸漸展開。
避免員工偷懶所以使用無靠背的座椅,但又要確保員工疲勞度的過度激增,規劃休息室並安排舒適的座椅。
椅子設計從人去屈就,以表現尊貴的象徵,反而轉往屈就人體工學,如何增加舒適感跟健康考量的方向前進。

從椅子站起來,又蹲回去

追求舒適感的的同時,人們對於長時間不良坐姿所引發的健康問題被迫做出調整。
Domore chair 杜摩兒座椅
1930年對於辦公使用的椅子,生產杜摩兒座椅的佛利斯公司成立了姿勢研究部門。
開始有醫師顧問指導,設計能夠方便辦公室使用者矯正坐姿,且可以根據使用者調整的功能椅。
並長時間不斷收集數據佐證,證明矯正姿勢對於增加公司員工的辦公效率有多顯著的意義。
此時椅子的商業意義已經漸漸大過於階級意義,不過特殊的設計師座椅也同時蓬勃發展,畢竟階級現象在商業模式下未曾改變。
到了航太工業發展快速的1960年代,避免因為長時間疲勞而導致的危險,聯邦航空管理局開始設定規範,政府的介入大大影響了接下來的發展。
「姿勢健康」往新的研究方向前進,人體工學一詞出現。
如何不讓身體造成過度傾斜、過度彎曲膝蓋的不適、脊椎與腰椎支撐、肌肉流失與保持血液循環等等知識的建立與研究。
1978 NASA出版的《人體測量學史 Anthropometric Source Book》研究了人體姿勢的各種資料,這也促使更多研究學者加入身體與科技互動關係領域,尤其是電腦辦公開始普及的時代來臨。
二十一世紀的現在,關於椅子與姿勢的研究仍不斷繼續,甚至越來越細微。
但經過這幾年,人們開始意識到姿勢與椅子的關係並非相對,為了不讓它傷害健康而不斷改良椅子,卻還是用不良姿勢坐在椅上,最後本末倒置。
像過去人那樣調整姿勢屈就椅子是為了彰顯地位,而現在人調整姿勢的原因更增加了健康成本的考量。
長時間舒適的坐姿衰弱了背肌、骨質酥鬆、各種心血管疾病,醫學界也開始將研究又回到最根本的原因『姿勢』。
鼓勵站起來、鼓勵運動、健身,利用重量訓練當作訓練指標,回到人類最原始的機能,從full squat到站立的連串動作訓練,增強肌肉調整姿勢。
人類從蹲到坐,又從坐回到蹲,這循環耗經歷了幾千年。
與貓一起疑惑?一起抱怨?一起莫名其秒的人類觀察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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