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出生25天嬰兒換肝救命 仁醫劉君恕:器捐救的不只一個人,而是整個家庭

2022/05/14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2018年出生52天便接受移植的新生兒患者。圖片提供:台北榮總醫院提供
很多人說,器官捐贈是在延續大愛,但對移植醫師而言,器捐只是經評估後,為了救治病人,在當下最適合的治療方式。當病人器官衰竭,內科治療已無法挽救生命或無力維持基本生活品質時,器官移植可能就是唯一的活命辦法。劉君恕是北榮的兒童外科醫師、器官移植外科主任。1990年才踏入北榮擔任住院醫師的他,如今已是活體肝腎移植的權威。他曾率領團隊遠赴越南協助肝移植手術,寫下越南最小年紀肝移植紀錄,受贈者是年僅11個月大的女嬰。2019年5月,更創造國內歷史,成功為出生25天的男嬰完成肝臟移植。
我做肝腎移植已經有十八年的經驗,到現在,還是覺得壓力很大。
一般醫師只要針對疾病治療,解釋病情和開刀成功率就好,但活體移植不一樣,要額外擔負的是捐贈者的安全。
為了讓病人活下去,我還是會勸他們做活體移植,勸不成就算了,勸成了,等於是把壓力往自己身上壓,好像手術非成功不可。
有時候,跟家屬和病人解釋換肝過程,病人還好好的,家屬就會聽不進去,覺得我在觸他們霉頭。但急性肝衰竭就是這樣,病人會在短短三五天內倒下去,家屬慌了,才回來找我,那時候病人都已經插管、洗腎,狀況變得很差,沒有即時換肝,不可能會醒過來。
當家屬問我手術會不會又失敗?我能怎麼回答?
記得有次幫病人做活體肝移植,手術後沒多久,病人身體就產生排斥,剛移植過去的肝立刻壞了,家屬只能趕快找弟弟來捐。
可是第二次移植還是一樣,病人陷入昏迷,送進加護病房洗肝洗腎。我們只能讓他排在大愛捐贈的第一順位,等看看第三次移植機會。
一個星期後,晚上十一點多,捐贈者真的出現了,我趕快通知病患的太太,但電話那頭,她只問我一句:「醫師,如果這次手術,我老公沒死,他會不會腦子受損?一輩子躺在床上?」我能怎麼回答?我知道她的疑慮完全是對的,一個月內做三次移植手術風險真的太大了。
我不能跟家屬保證這次移植會成功,也不能預知手術後,病人會不會變成家人的負擔,可是我也知道,不開刀,病人就是會往生。
那時候,我只有半小時的時間,半小時內沒做出決定,器官就會順位給下一個在等的人,所以我只跟家屬說:「妳不給他機會,他一定會走。我不敢保證妳擔心的狀況不會發生,但只有動手術了,妳先生才有活過來的可能。」
手術後來成功了,但病人恢復得很慢,中途還做了氣切,在醫院住了整整八個月。到現在,八年了,身體狀況好的不得了,每次回診,都會感謝我當時的堅持。因為這個病人,我常提醒自己,很多事情不要輕言放棄,病人才會有活下去的機會。
那八個月壓力有多大?都不重要了,只要看到病人醒過來,走著回家,那種感覺真的很特別。
我常說,器捐救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整個家庭。人生走到盡頭,都難逃一死,不想做器捐的人,有很多是覺得會被開腸剖肚,不要擔心,醫師最後一定會把身體修復得很乾淨漂亮。
我知道,器捐在台灣不好推動,像我太太整天看我這樣救人,也還是捨不得我簽器捐,但希望有更多人知道,一個人如果捐六個器官,就可以救活六個人,這背後代表的是會有六個,甚至是更多的家庭受惠,那個力量是很龐大的。
談起因移植而重生的病人,劉君恕的雙眼閃耀著光芒。
那天,和劉醫師聊到他對器捐的期望,他沒多想,就說自己能做的只有「以身作則」。他把病人的健康放在自己的利益之前,要讓後輩感受到這份工作的榮譽感。看著每一個因移植而重生的年幼孩子,所有的辛勞,似乎就不足掛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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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琬
王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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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易碎物,偶爾會說故事。
先據實以告。 1. 在接觸採訪前,我曾懷疑自己討厭人類 2. 至今仍不習慣被稱做記者 3. 如果硬是要為一切下個註解,那我大概是有社交恐懼症狀的,聽故事並說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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