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旗永不落(21):休士頓,我們有麻煩了

2022/10/23閱讀時間約 11 分鐘

失控大逃亡

1836年3月至4月,休士頓的大撤退(Runaway Scrape)與聖塔安那的追擊。
布拉索斯河畔華盛頓的德克薩斯臨時政府於3月13日收到阿拉莫陷落的消息,他們在一片驚惶失措中完成了大總統伯內特與政府成員的就職典禮,接著立刻宣布議會休會,政府馬上轉進,先到布拉索斯河下游的格羅斯渡口(Groce's Landing),接著轉往靠近加爾維斯頓灣的哈里斯堡(Harrisburg)。
另一邊,聖塔安那在聖安東尼奧好整以暇的調兵遣將,安東尼奧.高納(Antonio Gaona, 1793 – 1848)進軍納科多奇斯,華金.拉米雷斯.塞斯馬(Joaquín Ramírez y Sesma)的700名騎兵進攻岡薩雷斯;自己則於3月29日率領主力出發,目標是徹底摧毀德克薩斯的殘餘力量。
聖塔安那此時也接到他的代理總統巴拉甘病逝的消息,他雖有意回國穩定局面,但考量到烏雷亞在戰爭中威望高漲,極有可能成為自己的潛在對手,便決定留在德克薩斯壓陣,意圖儘快消滅最後的德克薩斯武裝。
蘇珊娜.狄金森,阿拉莫戰役的重要見證者,絕大多數的一手史料都來自她的敘述。
此時人在岡薩雷斯的休士頓正忙著整編從聖安東尼奧周邊退下的民兵,加上趕來增援的隊伍,大約湊出了400位志願者,但他們大多缺乏訓練,有經驗的老兵都已在阿拉莫和戈利亞德倒下。3月12日,阿拉莫守軍阿爾馬隆.狄金森(Almaron Dickinson, 1800 – 1836)的妻子蘇珊娜(Susanna Wilkerson Dickinson, 1813 – 1883)帶著從阿拉莫獲釋的民兵家眷和奴隸抵達岡薩雷斯,捎來阿拉莫陷落、守軍全體陣亡的噩耗;「聾子」史密斯的偵察隊隨後核實了她帶來的消息。
「間諜小隊」指揮官卡恩斯,休士頓的得力助手,德州南部的卡恩斯縣以其為名。
休士頓麾下的民兵們幾乎都有親戚參與了阿拉莫之戰,守軍全滅的消息立刻重創了士氣,開始有民兵擅離崗位,不告而別。為了防止軍心渙散,休士頓召集民兵首領,即刻宣布撤退,並放棄所有帶不走的物資,包含兩門重型火砲。同時指示塞金率領墨裔民兵擔任後衛,收容逃竄的居民並指引迷路的民兵;亨利.卡恩斯(Henry Wax Karnes, 1812 – 1840)的「間諜小隊」(Spy Squad)負責執行焦土戰術,從岡薩雷斯開始燒毀沿途的一切建築,破壞橋樑與船隻,藉此阻止墨西哥軍隊前進。
19日,休士頓的隊伍越過科羅拉多河,在比森渡口(Beason's Crossing)駐足休息,途中不斷有民兵和難民前來會合,包含「三腿威利」威廉森所率領的德克薩斯遊騎兵(Texas Rangers)。著名的遊騎兵成立於1835年11月28日,由奧斯丁殖民地的巡警小隊改編而成,威廉森擔任第一任指揮官,下轄約60位遊騎兵,他們配備統一的制服和徽章,負責防備原住民的襲擊,也擔任殖民者的信使與嚮導。遊騎兵以機動力而非戰鬥力見長,他們在撤退途中多半負責巡邏和偵察等任務。
早期的德克薩斯遊騎兵,他們的角色在獨立戰爭中並不突出,此圖繪於1845年,遊騎兵的體系已經成熟許多。
這時,由塞斯馬率領的墨西哥先鋒也抵達科羅拉多河對岸,但沒有足夠的船隻可用,只得暫時停下腳步。另一邊,民兵們俘虜了幾位墨西哥斥侯,部分民兵指揮官主張搶先攻擊塞斯馬的部隊,但休士頓認為這群民兵數量雖多,但訓練不足,難與士氣正旺的墨西哥軍匹敵,便駁回了這項提議。
24日,一位名叫科爾(Peter Kerr, 1795 – 1861)的戈利亞德居民抵達休士頓的營地,帶來范寧兵敗且全軍覆沒的消息,但休士頓為了避免士氣再受打擊,反而以間諜罪名拘捕了科爾。然而流言已在暗中傳開,部分民兵首領也開始質疑休士頓的戰略,希望能嘗試反擊而非一個勁的逃竄。
26日,休士頓趁著墨西哥軍隊不備,迅速撤離比森渡口,兩天後抵達聖菲利佩,準備前往格羅斯渡口與臨時政府會合;但受到墨西哥大軍尾隨的壓力,以及內部意見分歧,休士頓決定留下莫斯利.貝克(Moseley Baker, 1802 – 1848)、維利.馬丁(Wyly Martin, 1776 – 1842)兩隊民兵,分別防守聖菲利佩和南邊40公里遠的本德堡莫頓渡口(Morton Ferry, Fort Bend),自己繼續率領軍民退卻,終於在31日到達布拉索斯河東岸的格羅斯渡口,但臨時政府早已撤離。
同日,守備聖菲利佩的貝克誤以為墨西哥軍隊逼近,便下令燒毀城鎮後退,馬丁在幾天後也撤出本德堡,他們實際上根本沒有和墨西哥軍交鋒,光是一點風吹草動便讓民兵們成了驚弓之鳥。

秣馬厲兵

春季連綿不斷的陰雨天氣造成布拉索斯河漲水氾濫,地面一片泥濘,德克薩斯人已破壞了渡口的船隻與設備,有效遲滯了墨西哥軍隊的推進,也讓休士頓得到喘息機會,加緊訓練手下日益增加的民兵和志願者。幾位戈利亞德的倖存者陸續抵達格羅斯渡口,確認了守軍投降後慘遭屠殺的消息;但這回營地不再混亂,取而代之的是對聖塔安那的同仇敵愾,民兵們的士氣不降反升,無法作戰的老弱婦孺們也投入後勤,協助修補衣物、照顧傷病員、傳遞消息等,局勢略顯緩和。
西德尼.謝爾曼,在獨立戰爭中扮演重要角色,後來在共和國身居高位,然而晚景卻有點淒涼。
戰爭部長拉斯克也在此時來到休士頓的訓練營,他還帶來伯內特的指示,要求休士頓停止撤退,以阻止墨西哥軍隊長驅直入為首要任務;拉斯克也得到授權,若休士頓執意後退,他有權接管指揮。好在拉斯克對休士頓的表現相當滿意,他協助休士頓將部隊整編成兩個團,由伯里森和西德尼.謝爾曼(Sidney Sherman, 1805 – 1873)分別擔任團長。謝爾曼來自麻薩諸塞州,曾在肯塔基經商,他在1836年初加入「肯塔基步槍手」(Kentucky Rifles)來到德克薩斯,隨後被指派為伯里森的副手。
4月7日,墨西哥前鋒抵達聖菲利佩,開始與留守的民兵交火;聖塔安那得知民兵仍在集結的消息後,立刻展開疑兵之計,派出分遣隊朝北邊的納科多奇斯與南邊的馬塔戈達前進,企圖分散休士頓的注意力,並爭取造船渡河的時間。休士頓雖然沒有中計,並為前線的貝克、馬丁等人送去增援,但他十分清楚,倉促成軍的民兵們還不是聖塔安那的對手。

黃石號

12日,墨西哥軍隊在本德堡強渡布拉索斯河,意圖切斷休士頓大營與貝克等部民兵的聯繫;這時,停泊在格羅斯渡口的美國蒸汽明輪船「黃石」號(Yellowstone)決定加入戰局,將殘留在布拉索斯河西岸的民兵護送到東岸,並乘勢衝向正在渡河的墨西哥船隊。許多墨西哥士兵來自農村,根本沒見過蒸汽船,只能向它盲目亂射,在船殼和煙囪留下一堆彈痕;加上黃石號是美國民船,船員並無武裝,墨西哥方面也對他無可奈何。
左圖《1833年4月19日的黃石號蒸汽船》(The Steamer Yellow-Stone on the 19th April 1833),由瑞士畫家博德默(Karl Bodmer, 1809 – 1893)遊歷美國時所繪,右圖為黃石號的復原模型。
黃石號於1831年下水,原本是隸屬於美國皮草公司(American Fur Company)的商船,也是密蘇里河上第一艘蒸汽動力船,活動範圍從北達科他的黃石河(Yellowstone River,也是船名的出處)河口直到紐奧良。1835年,黃石號經過轉賣與改裝後,成為來往德克薩斯與墨西哥灣之間的棉花貿易船。
當德克薩斯獨立戰爭爆發後,黃石號也受雇於臨時政府,協助運送物資及外國志願者。船長約翰.羅斯(John Eautaw Ross, ? – 1848)在1836年3月31日正好抵達格羅斯渡口,在休士頓遊說下開始協助民兵來往布拉索斯河兩岸,並參與了12日驚險的救援行動。
14日,黃石號朝布拉索斯河下游突圍,船員將艙中的棉花綁在船身上,以此抵禦墨西哥官兵不斷射來的子彈,成功衝過攔阻,駛往加爾維斯頓。黃石號在這此行動中船員無一傷亡,被流彈打壞的煙囪是唯一的損失。

哈里斯堡在燃燒

在黃石號的掩護下,休士頓帶領大批居民和民兵繼續向東撤退,他們在13日與來自布拉索里亞的民兵首領約翰.利安德.史密斯(John Leander Smith, 1809 – 1836,他也是拉斯克的小舅子)會合,史密斯帶來35位民兵,以及一對來自美國辛辛那提的禮物「雙胞胎姊妹」火砲(Twin Sisters)。這兩門火砲在3月底送達布拉索里亞,原本要運到哈里斯堡協助防禦,但在最後一刻臨時決定優先支援前線的休士頓。兩門火砲大大增強了休士頓的火力,具有操砲經驗的尼爾再度出任砲兵大隊長。
放置於聖哈辛托紀念碑公園的雙胞胎姊妹複製品,所屬的位置即是當年的戰鬥位置,這對火砲原件已經遺失,最後一次公開亮相是1859年休士頓上任德州州長的就職典禮,南北戰爭後即去向成謎。雙胞胎姊妹以此被譽為「德克薩斯的聖杯」(Texas Holy Grail)。
14日,休士頓在亨普斯蒂德(Hempstead)的查爾斯.多諾荷農場(Charles Donoho Planation)與退下來的馬丁、貝克等人會合,確認墨西哥大軍已經成功渡河的消息,大批來自納科多奇斯、聖奧古斯丁等東部城鎮的居民紛紛逃難來此,希望躲避墨西哥人的鋒刃。
幾經商議後,休士頓讓已經不想再戰的馬丁率領難民往東退卻,到美國邊界的薩賓河避難;而他則從臨時政府方面收到各種建議,代理戰爭部長大衛.湯瑪斯(David Thomas, 1801 – 1836)[1]建議他趕往哈里斯堡;國務卿卡森已經前往路易斯安那爭取支援,他也希望休士頓將人馬帶到美國;一些民兵首領則認為哈里斯堡較難防守,應該以加爾維斯頓為目的地。最終,休士頓決定按照原定計畫,朝哈里斯堡進發。
這天晚上天氣開始轉壞,連綿大雨使得道路化為泥濘,好不容易運到的大砲又陷入爛泥之中,附近的居民也不願意出借馱獸,以免招致墨西哥軍隊的報復,使得民兵們又處於動彈不得的狀態。
然而耽擱未必是壞事,就在休士頓被困住的期間,聖塔安那親率大軍往南直插,在15日急襲哈里斯堡;臨時政府在墨西哥軍隊抵達前幾個小時才趕忙撤離,讓聖塔安那撲了個空,他只好下令燒毀城鎮,並將印刷廠的印刷機扔進水牛灣(Buffalo Bayou)洩憤。
文武兼備的阿爾蒙特將軍,除了軍事之外更善於外交,在擔任駐美國大使期間全力阻止美國兼併德克薩斯;其晚年轉向保皇派,支持哈布斯堡家族入主墨西哥,促成墨西哥第二帝國,並一度擔任攝政。
聖塔安那的副將胡安.阿爾蒙特上校(Juan Nepomuceno Almonte, 1803 – 1869)銜命追擊,在新華盛頓(New Washington,今稱摩根角Morgan's Point )追上了伯內特的船,但阿爾蒙特望見船上滿載婦孺,十分有風度的放過他們一馬,但仍執行了摧毀新華盛頓的命令。
聖塔安那沒得殲滅德克薩斯臨時政府,又遍尋不著休士頓的殘部,他判斷伯內特和休士頓可能會在加爾維斯頓會合,以便逃回美國。為了贏下最後一戰的榮耀,他決定不落人後,搶先一步攔截休士頓的部隊,企圖在水牛灣南岸逼迫他們背水一戰。
休士頓直到18日才趕到哈里斯堡,只見當地一片狼藉,卡恩斯和聾子史密斯逮到一位脫隊的墨西哥士兵,從他口中得知墨西哥軍隊的正確規模以及所在位置。休士頓將計就計,朝聖哈辛托河(San Jacinto River)河口的林奇渡口(Lynch’s Ferry)前進,引誘聖塔安那出面決戰。
1836年4月15日至19日,雙方最後周旋。

[1] 原臨時政府司法部長,因拉斯克待在前線而代理他的職務,他在這場會議跟著臨時政府退往加爾維斯頓,但卻在16日時突然死於槍枝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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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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