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被需要的?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那日,有位「年近三十五歲的Y小姐」前來療癒。
在職場打滾多年的Y,不但擁有豐富的經驗,也時常身兼數個專案的二把手;這讓她很想要在工作上有所晉升、位居可以獨當一面的領導者。但是,在近十年的職業生涯裡,她也曾為了升職而換公司,但無論去到哪裡,都還是在臨門一腳的時候,失之交臂。
而促使她前來療癒的,不只是工作上的事情,還有感情的面向。
近幾年,Y有一位穩定交往的男友,而對方比她小了六、七歲;今年年初,男友因為跳槽到別的公司,結識了許多年輕的女同事⋯⋯雖然,男友還是一如往常地與她互動、交代行蹤,但還是讓她的警鈴大作,擔心著:自己對男友的吸引力,會不會無法再像過去那樣強烈?

我:我來整理一下喔!這二條支線,或許看起來不相關;但是,會在這個時候、一次性地都被提到,就應該會有重疊到的部分⋯⋯這樣,通常都是在提醒我們,要去關注某個尚未被理解的情緒
Y:好!(帶了點困惑和信任地點了點頭

我:妳會害怕「不被需要」嗎?(我抬起頭,問

Y: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剛剛,妳講了很多故事,無論是第一個公司,或是第二個公司,還有男友的新同事⋯⋯妳其實會一直重複講到「對方會不會不再需要自己了?」。(我看著筆記,大略地覆述她的故事
Y:喔⋯⋯我好像真的有一直說到。(她的眼神飄向遠方地點了點頭
我:那妳對於「對方不再需要自己」的感覺,是什麼樣呢?(換個方向切入
Y:⋯⋯ ⋯⋯(困惑地猛搖頭
我:妳的搖頭,是「沒有感覺」的意思嗎?還是,「不被需要」的感覺太恐怖了,不想進去感覺呢?(一邊模仿她的動作,一邊用語句描述可能會有的想法
Y:不要!(原本的搖頭,又加上拒絕的手勢
我:所以,是有害怕的感覺,然後不想去感覺,是嗎?(我確認
Y:嗯⋯⋯(搖頭,再次變回點頭,並且迅速地喘氣著
。。。這時的我,因為知道「現在的Y,一定有『不被需要』的經驗,但又因為不曾進入過『不被需要』所衍生的情緒感受,於是用了非常原始的『戰鬥—逃跑—僵硬』反應中的逃跑在應對」,於是安靜地停頓片刻,讓她有時間可以慢慢地緩和下來。。。
我:慢慢來⋯⋯沒關係的⋯⋯(待她的呼吸漸緩,我徐徐說出
Y:不能⋯⋯不被需要⋯⋯(在喘氣的間隙,她吐出這幾個字
我:因為⋯⋯會被丟掉⋯⋯?(配合她的速度,我開口詢問

Y:會被⋯⋯丟掉⋯⋯(呼吸,因為紅了的眼眶,再次變得急促


原來!Y之所以可以這麼能幹,來自於童年時期的訓練。
Y的家境優渥,經營著幾家剖有規模的水電行。Y的父親不愛唸書,在隻身離開家鄉後,因緣際會地成為水電師傅;因為工作效率奇佳,又相當有組織能力,很快地便成為領班⋯⋯後來,幸運地獲得老師傅的賞識,取得美嬌娘;並且在岳父的支持之下,讓嗅到的商機,變成一間又一間的水電行。
身為長女的Y,乘載著父親因著初為人父而有的愛護,以及為了更好地肩負養家重擔而開第二間水電行的忙碌。
Y的父親和母親,為了讓第二間店的業績可以趨於穩固,做出「母親,帶著Y,繼續住在第一間店;父親則是隻身去住第二間店」的決定;雖然,二間店之間的距離並不遠、短短二十分鐘就能到達,父親偶爾還是會回來⋯⋯但是,彼此之間不免得還是有些疏離。
直到四、五歲的時候,父親在母親的堅持下,回來與她們同住。
只是,與母親相熟的水電師傅,以及和父親很有默契的會計小姐,讓父親和母親的關係變得緊繃;很會看人臉色的Y,經常能察覺到他們之間的一觸即發,也在一次「幫水電師傅拿需要的材料」的機會底下,發現:自己竟然擁有讓他們轉移注意力的超能力。
在那之後,Y總是會主動協助店務,無論是上了國小、國中或高中;只是,變得精明幹練的她,還是承受不了父親與其他業務阿姨之間的情感流動,以及母親的自怨自艾,例如:「妳看!別人比我更有用,更能幫得上父親的忙啦!」、「當初,要不是我一定要他回來,現在一定開更多間店⋯⋯」。
對Y來說,這個家一直都在即將破裂的邊緣。

我:「不被需要=被丟掉」是從媽媽那裡來的啊!

Y:嗯⋯⋯這樣想想,的確是這樣!(低下頭
我:被丟掉、被遺棄⋯⋯會令人感到恐懼,是很正常的!因為,這與「生存」有非常高的正相關性。人類,是唯一一種「出生之後,無法在短時間內站立、自行覓食⋯⋯」的動物;我們需要關係、需要親代給予的照顧才能存活。
Y:所以⋯⋯我會害怕,是沒關係的?(怯怯地問
我:當然!妳可以大大方方方地害怕(微笑)⋯⋯而且,妳不害怕出來,一直把這個感覺往內在壓抑,它也不會不見;相反的,這反而會讓妳變得像母親那樣,總是惶惶不安。
Y:我不要!(果斷拒絕

接著,在我的引導之下,Y逐漸靠近這股令人髪指的情緒。
過程中,我的內心,一直不斷升起對她的欽佩,因為這是一道直指「存在意義」核心的創傷;能夠直接面對這個層次的議題,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此外,對於「從來沒有好好地去感受『不被需要=被丟掉』所帶來的恐懼」的Y來說,她沒有再次選擇逃跑,而是面對;這樣的精神,更加值得讚許。
隨著Y越來越多吐露與「被丟掉」的情緒感受之後,她的眼睛也逐漸恢復清澈,嘴角也變得有上揚的力量⋯⋯來到扭轉信念的十字路口啦!

我:妳能想到「不被需要 ≠ 被丟掉」的例子嗎?

Y:嗯⋯⋯(微微歪向一邊的臉,帶著笑意;是找到突破口的好機會
我:要去山上露營的時候,妳會把比基尼、蛙鏡丟掉嗎?
Y:哈哈哈!我知道妳在說什麼了!(差點拍掌
我:確定懂了的話!那我們就要來撕掉「我是不被需要的」,並且用新的、符合妳的秩序的自我認知,來重新設定了喔!

Y:那會是「我是被需要的」嗎?

我:我覺得可以!妳覺得呢?(肯定
Y:我也覺得可以!(笑
最後,我在Y默念「我是被需要的」的時候,隔空給予碰頭祝福;然後,將「這是嶄新的自我認知,需要有意識地去執行」的叮囑交付給她。

療癒之後,時間大概過去一個月,Y發來訊息。
她興高采烈地寫下這些文字:我終於知道升不了專案經理的原因了!那天,有個一直很照顧她的主管,因為預計要在年後離職,便將時常選擇她來當副手的原因告訴她;在主管心中,她是一個觀察細微、很能揣摩上意的人,對於專案的走向總能抱持開放的態度,廣納意見的同時,也讓成員們更有向心力。
在得知這些之後,Y感受到自己的重要性,也發現:如果想要升上專案經理,不能再只是思忖別人的想法,而是要去將自己的構思想地更加明確。
此外,男友也在連假出遊的時候,因為坐在副駕駛座的她,細心地發覺前方車輛的異常動向,而讓他們避開了可能會有的車禍;回到民宿之後,甚至非常感謝地說出「娶某大姐,坐金交椅」的話⋯⋯讓她再次感受自己是被需要的。
「內在小孩轉大人」將書寫在生活中和內在小孩扯上邊的事,可能是我自己的事,發生在我和太座之間、或是與孩子之間;也可能是孩子的事,發生在和我們之間或與同儕之間。總之,包羅萬象因為「從生活中所發生的事,抽絲剝繭之後找到引發不舒服感受的源頭」的這檔事,真的太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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