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恚憎天魔

五重天東北區域的上空，陸續聚集起了許多仙人。

百匯閣針對五重天為禍天魔的定位座標原本一直在更新，但半個時辰前這座標停在一個區域，不再動了。

而所有趕來此處的仙人，也通通停在離那區域還有些距離的地方。

因為他們都感受到天魔威壓。

太強了，無法再靠近。

『奇怪…這個地方以前是不是某個勢力的宗門所在？』

『對，這裡以前有個宗門，但約莫六、七年前吧，就被滅了。』

『啊？被滅門？結了什麼冤仇被滅門啊？』

『不是什麼冤仇呢，就是魔宮來征服，不投降就滅了唄。』

『真是霸道…』

『唉，這世間不就是這樣？反正打不過就投降，不願降的話，自己找死能怪誰？』

『…總覺得有種兔死狐悲的淒涼之意…』

『你們別把同情用錯地方了，我聽說那宗門根本就是邪修，煉的是很陰毒的功法，害死不知道多少人…』

『什麼？竟然有這回事嗎？道友，你這消息可不可靠啊？…』

『哎，你們是不是都跑題了，現在重點是要拿那天魔怎麼辦吧？雖然現在它是停在此處，但難保不會再次移動起來，再讓它吞噬更多生魂的話可不得了！』

『話雖如此，但誰能拿它有辦法？道友，大家不都是連靠近也辦不到，才通通擠在這裡嗎…』

『唉…不知道那些大勢力什麼時候才會趕來看看，這或許需要聖人下界才有辦法控制一二了吧？』

『咦？剛剛飛過去了什麼？』

正當眾人尚且議論紛紛，天上劃過幾道殘影，無視所謂的天魔威壓，直奔天魔所在位置而去。

空蕩蕩的邪修宗門遺跡之中，約莫兩人高、有著類似於人軀的天魔正在四處遊蕩，將途經可見之物通通砸碎砸爛，其形容可怖，通體暗紅，外表如同融化之蠟，面部對應五官所在之處有著一些漆黑的空洞。

感覺到有生魂氣息靠近，那天魔似乎瞬間被激怒，怒吼一聲然後瘋狂躁動起來，但一簇小小的青色火苗，讓它馬上僵住，很想轉身逃跑，可是卻一動也不敢動。

在外圍的仙人們感受到的就是天魔威壓瞬間暴漲起來，傳出很大的波動，然後一陣震天吼聲，但隨即那威壓就內斂，聲音也都平息， 一片寂靜。

眾仙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現在是發生了什麼？

荒固和荒葉也很想問一句現在是什麼情況？但他們不敢。

因為君上泫然欲泣，而尊上盛怒到整個人都非常平靜，靜的可怕。

『…恚憎天魔……執著若此，從黃泉回來復仇嗎…』荒玥的眼淚落下，『琰哥哥，不要毀滅它，讓它回怨怒黃泉洗罪…』

帝琰一手擁緊荒玥，輕輕將她的頭按到自己的胸膛，『好，都依妳，不哭，不難過。』

『那曾經虐殺你們的邪修宗門，已經被屠滅了。』帝琰對那天魔緩緩說，『已經有人為你們伸張…遲來的正義，你們想報的仇怨，已經有人為你們狠狠地報過了，所以放下吧，回黃泉去，你們的冤情，你們的怒火，讓滅罪淨火為你們洗滌，你已生靈智，應當知道，對你們而言，那是世間上最溫柔的火。』

那恚憎天魔空洞的雙眼湧出了暗紅色的濃稠液體，或許就像是淚水？然後發出暗啞粗沉的聲音，『…滅…了？…』

帝琰點點頭，『滅了，一個不留的全滅了。』

恚憎天魔發出一陣又一陣的狂嘯，像是怒吼、也像是哭吼。

荒玥縮在帝琰的懷中抽噎，悲傷不已，眼淚落個不停。

『你們憤怒的仇怨有人為你們報過了，你們冤死的委屈也有人為你們哭過了，本尊也不同你們計較吞噬眾多生魂之過，橫豎…這世間欠了你們的公理正義，現在，召喚你們的黃泉吧，回去洗罪，莫要辜負了神君為你們流下的眼淚。』

帝琰很想快點把這恚憎天魔趕回去，他心疼他的玥兒了。

那恚憎天魔終於停下狂嘯時，高大的身形有些痀僂起來，再度發出一陣粗糙的聲音，『…謝…謝謝……』

而後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道汩汩水流聲，隨著一陣細碎的嘩嘩聲響，恚憎天魔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帝琰抱著荒玥浮空盤坐，隨手布下一道隔絕陣法，因為恚憎天魔的威壓消失後，許多神識就迫不及待靠近過來，要窺探此處情況。

荒固與荒葉此時好像有些懂了。

恚憎天魔誕生自充滿怒氣的冤魂，而成形後能如此目標一致的直奔此地，應當…生前都是死於此處的冤魂？

那得是多麼龐大的數量所構成？！而且能夠讓怨怒黃泉都消化不了，孵育出恚憎天魔，這邪修宗門真的是死一萬次都不夠！

帝琰有些無奈，他的玥…這般善良，對這恚憎天魔也有如此的悲憫之情，哭得他的心都要跟著擰起來了。

但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把荒玥擁的更緊一些，就這樣靜靜守著她。

只不過帝琰沒想到，荒玥不只是因為恚憎天魔而難過，待哭聲漸歇，她抬首望向帝琰，淚眼婆娑，『琰哥哥…渾天在悲鳴…我感到渾天悲鳴的悸動，琰哥哥……我心裡好難受，嗚…』

帝琰抬起一隻手，輕輕抹去她的淚水，凝望著她的眼神裡滿滿的不捨與心疼。

『琰哥哥，我做錯了，真的錯了…嗚嗚……往昔所留遺毒，豈止讓渾天只是病了而已，那悲鳴如此沉痛！這一切都錯了，這世間不應該是如此的，羲風要守護的，不是這樣的世間！琰哥哥，渾天需要的不是除病根，我們不僅僅是這世間惡業的果報現前…我們…必須是這世間的天罰！』荒玥說著，情緒逐漸由難抑的哀傷，轉為高張的憤怒。

『…渾天悲憫…渾天跟我一樣都錯了！沒有什麼理所應當的悲憫，無差別的同情就是一種罪惡！造孽無數、只當受罰的眾生，就應該狠狠地被懲罰！』荒玥的眼神堅毅，她道心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成形。

『只是誅惡除邪、伸張公理正義遠遠不夠…遠遠不夠的，因果業報現前只能勉強恢復秩序而已，卻不足以讓該受到教訓的人痛…』

『渾天的天道被打崩的時候，那感受該有多痛？諸聖哪，那都是些特別受祂悲憐眷顧的眾生，渾天的慈愛又何嘗不是錯付了？不可原諒。不可原諒！只是一死而已，太簡單了，怎麼可以這麼簡單？渾天的痛楚，我的痛楚，我們這十萬年來分離之苦，又豈是簡單一死就可以償還？他們…必須受到懲罰！琰哥哥，渾天也要討一個公道，我們…要代天罰之！』荒玥從帝琰懷中起身，她此刻目光深邃，似乎望向極遙遠的地方，道心顫動，天邊傳來隱隱雷聲，像是渾天之界在與她相互應和。

荒玥感受著一切，在渾天悠遠的悲鳴之中隆隆作響的是憤怒，彷彿在鼓動、在吶喊、在咆哮，天地的急切，要的不只是肅清這已被荼毒許久的九重天，祂想要發出狂怒的質問，想要狠狠懲戒那些辜負祂又惡待這世間的眾生！

怒火高張。

恚憎天魔的憤怒，荒玥的憤怒，天地的憤怒。

荒玥身上怒之劍意繚繞，突破隔絕陣法向外蔓延，所有窺探的神識都猛然退回，那道劍威強橫，劍意卻無比灼熱，稍微退慢了些的神識就被灼傷。

威嚴的聲音輕叱了一句，『如此汙穢之地，當滅！』

那劍意如火燎原，瞬間將此地邪修宗門殘留的遺跡徹底摧毀為一片焦土。

然後，她向身側的帝琰伸出手，『琰哥哥，我該入聖了，我們回至高天吧。』

帝琰牽住她的手，與她十指交扣，『好，該去討一討公道了。』

荒固與荒葉始終不敢動彈，他們何曾見過這樣的玥神君？這數年來跟從兩位尊上一起四處討伐，見識過神君無情殺伐的劍，卻沒見識過如此恚怒霸道之劍，憤怒的情緒如此飽滿…

而且，那劍意裡帶的火…怎麼很有帝君的感覺！？這是怎麼一回事？

但驚詫歸驚詫，兩位尊上移動了，他們也很俐落的跟上。

『構成那恚憎天魔之魂，俱是死於此地曾經的邪修之手，如今邪修早已滅門，那天魔也已退回黃泉，此地事了，諸位散去吧。』荒玥回到上空後就朗聲宣告道，聲音好聽卻充滿威嚴。

『閣下大義，為五重天解決一大禍患，敢問閣下何人？』有人朝著離去的荒玥一行人喊道。

『吾乃神宮之主。』已經飄然遠去的身影只傳來這道淡淡的話音。

這場可能演變成大災的天魔之禍就此落幕。

關於此地邪修的真相也逐漸浮出水面。

眾人心中不勝唏噓的同時也暗自心驚，原來世間還隱藏著這麼多道貌岸然的邪惡之輩，而魔宮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就為這天地剷除了不少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