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敏專題《藍色恐懼》(上):看與被看之間的戰慄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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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一篇寫完發現太長,因篇幅決定分為上下兩篇,本篇將討論:

  1. 這部作品想講述什麼?
  2. 關於自我身份的界定
  3. 幻想與現實:幻想是否可能成為現實

1. 這部作品想講述什麼?

總結來說,藍色恐懼是套用懸疑驚悚形式,試圖探討關於”自我”如何被界定,以及觀看與被看兩個主題下文會援引作品內不同證據佐證。

2. 關於自我的身分界定游移於不同背景之間

第一個主題其實貫穿本片的一句話已清楚揭示:「你是誰?」

主角因自身身分轉換(偶像->演員;演戲時扮演的角色<->真實世界的年輕女性)及精神壓力開始無法區辨演戲、幻想(夢境)與現實,無法判斷何為真實,因為這些都是他本人所實際體驗過的片段,對她來說也都是"真的"。

舉例以她視角來說,昨天在拍戲時扮演劇中角色,晚上做夢夢中是幻想的故事,但不論是演戲或幻想,都符合兩個原則:(1)發生在現實的架構之下以及(2)隸屬於主角本人在連續時間的順序體驗。

假設我們定義(1)+(2)就是真實(真的),那其實所有的幻想與演戲都是真實的;但真實(信実,しんじつ,實際由主角所體驗到的,建立在現實之上的)並不等同於現實(現実,げんじつ,唯一的世界,無法有超脫物理法則的移動並線性進行的)。

而這也是女主角遇到的問題。

之所以無法確定當下經歷或過是否於現實中發生,是因為她作為判斷現實的依據,也就是記憶,已變得不可信。這從中後段的劇中劇對話可看出(這段可算是本作最重要的一段對話):

演員:我已經不知道我自己是誰了。

對戲:是什麼讓你能夠確定一秒鐘前的你,和現在的你是同一人?答案:記憶的連續性。也因為這個,我們才得以戴起假面生活。假裝心中沒有另一個受壓制的自我。

演員:醫生,我很害怕,我怕另一個我會做出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

對戲:別擔心,幻想並不會成為現實。

而記憶之所以變得不可信,就是因為自我這個身份定義在相應不清的環境下越趨模糊且不連續(包含時間與空間)

雖身處線性時間順序而進,主角在強暴戲崩壞後開始的體驗卻是跳接的。自我認識是動態(會隨時間順序推進而改變、受影響)的,其界線會因相應不清的環境而越趨模糊,而模糊化的自我會進一步強化環境界線的解離,進入一種惡性迴圈。

這跟全面啟動裡皮卡丘妻子的狀況些許類似,她無法分辨現實與夢,唯一確認的方式只有透過逃脫夢境的方式,也就是死亡。

雖然一般的理解是現實當中的單一(唯一)身分才是真實的,而這身分就是我們在身分證上的身分,某某某,幾歲,性別。以此為基準做延伸,才會開始討論身分轉換/扮演的不同關係(例如,其父母是誰,那這人就扮演了子女的角色; 或這人的職業,那他就又成了律師/主管/秘書這些新的角色)。

比較起後來的《盜夢偵探》只有”夢境”與”現實”兩個層面,藍色恐懼另外加入”演戲”的要素,變得更曖昧不明(邊寫才想到,這跟花樣年華豈不是有異曲同工之妙?),也最為豐富。堪稱今敏出道即巔峰的代表作。

本片在第一場開拍戲已演示兩次關於身分的主題:

(1)開拍前現場人員呼叫女主角不是依其名字,而是其劇中身分(甚至不是劇中角色名字,而是劇中某某的妹妹這種相對性的稱謂)>>>>代表女主角(麻美)現實中的身分是被架空/毫不重要的,畢竟誰來演這角色都可以(只有一句台詞),因此劇組人員甚至不記得她的名字

(2)女明星於劇中討論為何兇手要剝下被害者的皮,提到或許她想成為一個女人,或者……>>>>不論是經紀人或女主角,其身分都是女人,是以這裡的”想成為女人”是究極的諷刺,因為那是作為身分的基底(同前面所提到,身分證上的身分,姓名性別這些),犯人卻還需要殺人、剝皮才能獲得(重新奪回)這樣的身分?

從強暴戲後,對於現實當中已做出的選擇但內心強烈排斥的後悔念頭與視線(視姦)帶來的創傷,化身為原本自己受眾人喜愛的形象(偶像)跳出來刺激主角,跟主角對話。

然而請注意,這個偶像實際上仍是在看與被看的漩渦中所套用的一種身分,依然不是麻美這個人現實中的真實*,單純只是因為(1)以往不用做出自己不願意的事情,且受到眾人喜愛與(2)聽到原先團體後續發展更好,懷疑自己是否做出錯誤選擇 這兩個原因而"想要當回偶像"而已。

話說回來,那要怎麼解除這樣的身份界定模糊化的狀態?<藍色恐懼>給出的答案很有趣:看到別人也在做夢,自己才能醒過來。

*現實中的真實即上述的身分證上的身分:女性,麻美,以及延伸的例如女兒身分(親子/母女關係)。這些都在故事前段有演示出,包含女主角憑藉自己喜好去超商採購,以及與母親通電話等等;但在故事後半都消失了。

3. 幻想與現實:幻想是否可能成為現實

承接上文對白提及的話題,幻想是否無法成為現實?

本作的今敏邏輯仍大致依循我們所處世界的邏輯與準則,就是幻想不會成真不會因為被賦予力量而能開始影響現實(例如殺害現實的人,這點跟妄想代理人不同)。

既然如此,在電影中不斷出現的遇害者肯定是有一個生命體去執行物理性的殺害,而這個生命體必定不會是主角的幻影(除非是主角斷裂的另一人格代為執行,劇中確實有提出這樣的可能性,但終究只是為了迷惑觀眾與主角)。幻影跟兇手存在決定性的分歧,這個問題一定得想辦法去解決,不然故事本身會無法自圓其說。

而今敏提出的解答就是雙重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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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沙龍主要以介紹/賞析電影、動畫、展覽為主。 電影:院線或自選經典作品,以藝術表現/敘事手法/其他觀察為主。較熟悉的導演為王家衛、北野武、昆丁。 動畫:主要為今敏動畫賞析,陸續會新增宮崎駿系列。未來預計也會以近未來科幻(AKIRA/機動警察/攻殼機動隊)為主題做分析。 展覽:針對展覽做紀錄與觀察等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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